户外拍摄

直到走到终点的最后两步，魏子宸发现自己和张函瑞的影子已经完全贴在了一起。

阳光渐渐升起，把大家的影子拉的很长，而魏子宸的影子正好和张函瑞的影子重叠，两个轮廓融成了一个，看不出哪里是张函瑞的肩膀哪里是魏子宸的头顶，所有边界都被阳光抹平了。

草坪的边缘就在眼前，王导的摄像机在前方，黑漆漆的镜头对着他们，魏子宸没有抬头看镜头，他低着头看着脚下那片重叠的影子，觉得那团东西比他自己一个人站在那里的样子好看。

魏子宸在指定的位置站定了。

脚下的草地被十三双脚踩过之后微微陷下去了一点，形成一个浅浅的不规则的脚印区域，像一块刚被耕过的地，魏子宸站在自己的位置上，脚跟落在张函瑞和张奕然之间，刚好把那道缝隙填上了。

航拍器在练习生拍摄一圈后，调整了一下角度渐渐飞远。

王导站在摄像机后面，看了一下监视器的画面，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任何的动作，就那么蹲在机器后面，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帽檐遮住了他的脸，没人看得出他在想什么。

队伍里没人动。

都是十几岁的孩子，难免是有好动的，有人想动，脚抬起来了一半又放回去了，因为没有人先动，大家都站着，站在那片被踩过的草地上，站成了一个完整的队形，像一株刚被移栽到新土里的植物，根还没扎稳但已经立住了。

官俊臣先转过了头。

作为练习生里面年纪最大也是最温柔的人，官俊臣一向如此，时刻关注着大家的状态和情绪，但是大家也从未把这种付出当做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转头看的是魏子宸的方向，目光越过中间三四个人，落在魏子宸身上，他的表情很平，看不出什么，但他在魏子宸身上停了两秒，然后才移开，那两秒里的内容只有魏子宸收到了，那是属于哥哥的问候与担忧。

魏子宸没有回看，但他感觉到了，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从一直绷着的高度降了一点点。

张函瑞转过身来，他转身的时候抬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那个动作做得很随意，但在抬手的过程中，他的手肘轻轻碰了一下魏子宸的手臂。

碰得很轻，轻到如果不注意几乎感觉不到。

但魏子宸感觉到了，那个手肘的温度透过T恤的薄布料传过来，热热的，带着汗意的微潮。魏子宸没有躲，张函瑞也没有收回去，两个人就那么短暂地碰了一下，然后张函瑞的手放下了。

再然后左奇函也转过身来了。

他转过来的时候正好和杨博文面对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大概半米。左奇函的领口又往下坠了，露出一截锁骨和肩膀的弧线。杨博文的目光从他的领口移到了他的脸上，两个人对视了一瞬，杨博文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左奇函看到了。

左奇函抬起手，把领口往上拉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他说。

杨博文嗯了一声，目光从左奇函脸上移开了，移到了前面的草地上，像是那句话他已经听到了。

王橹杰从队伍里走出来，走到草坪边上，背对着所有人坐下了。他坐在草地上，两条腿伸直，两只手撑在身后，仰着头闭着眼睛，像是在晒太阳。他的后脑勺对着太阳，头发在阳光底下泛着栗色的光，几根翘起来的发丝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王导终于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