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草坪到湖边还有一段距离,就在他们走到第八步的时候,队伍开始出现明显的断层。
魏子宸的步子太小了,他站在张函瑞和张奕然之间的缝隙里,位置本来就在中间偏后,起步的时候还能勉强跟上,但走了几步之后,他前面的张函瑞一步跨出去的距离会比他明显多一些。
魏子宸为了不产生明显的差距,就要急促的追一下,他已经在用小碎步在追了,频率比别人快了一截,脚掌落地又抬起的速度像雨点打在鼓面上,但即便如此,他和前面之间的距离还是在一点一点地拉大。
从半个身位到一个身位,再到一个半身位。
那个正在扩大的缝隙在阳光底下格外显眼,像一个正在被撕开的伤口。
张函瑞感觉到了。
他走的时候会无意识地用余光扫旁边,魏子宸在他的左边偏后的位置,他能感知到那个位置在缓慢地后移。他没有转头,没有停下来等,因为停下来就会打破“自然走”的要求,走得太刻意就会变成表演。
但他放慢了。
张函瑞的放慢很微妙,他的步幅没有变,步频降了那么一点点,像是有人在他脚踝上系了一根看不见的线,那根线的另一头牵着魏子宸,只要魏子宸落后一截,那根线就轻轻地往后拽他一下,这一点降幅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走在张函瑞旁边的陈浚铭感觉到了,因为陈浚铭发现自己的步伐不知不觉也跟慢了半拍。
左奇函也注意到了。
左奇函走在杨博文的左边,他的步伐本来是轻快的,带着一点弹跳感,但他走了一段之后往右边看了一眼,他看的不是杨博文,他看的是后面那个正在被拉开的缝隙。他看到魏子宸的小碎步越来越快,但那个缝隙还是越来越大,像一个正在漏水的杯子,不管怎么往里面倒水都填不满。
然后左奇函慢了下来。
他的放慢比张函瑞的还要不明显,因为他的步伐本来就轻,脚步本来就碎,慢下来和不慢下来之间的差别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那个放慢是真实的,他的脚掌在地上停留的时间比刚才多了大概零点几秒,步频降了那么一点点。这点降幅让他和杨博文之间那个十五厘米的距离变成了一点点错位,他落后了杨博文半步。
杨博文感觉到了。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感知左奇函的节奏的,也许是从来这里的第一天,也许是在更早以前,总之他走路的时候会无意识地觉察到左边那个人的位置和速度。左奇函慢下来的那一瞬间,杨博文耳朵里捕捉到了左边脚步声频率的变化,那个沙沙声变慢了。
杨博文没有转头,没有确认,他的步伐在下一脚落地的时候也慢了,幅度比左奇函放慢的幅度更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就是从那一刻开始,他重新和左奇函并排了。
魏子宸还在走,他的小碎步频率越来越快,像一台快要过热的机器在高速运转,额头上的汗在阳光底下亮晶晶的,但他发现前面的那个缝隙好像不再扩大了,他跟前面对之间的那个距离停在了一个半身位左右,没有继续拉大,也没有缩小。,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后面托住了那个缝隙的两边,不让它继续裂开。
他不知道是谁在等。
也许是所有人。
他放慢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