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编舞

别墅楼安静得像一座空壳。

宿舍别墅的走廊灯没开，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路灯光，昏黄地铺在地面上，像一个被打翻的光的池塘，每一扇门都关着，门缝下面透出来的光有明有暗，有的门缝完全是黑的，像是里面的人已经睡了，又像是里面的人只是把灯关了，坐在黑暗里。

没有人知道是哪一间。

走廊里偶尔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又像是什么人把拳头砸在了墙上，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幻觉，传不到走廊的另一头，更传不到二楼。

二楼尽头的房间里，杨博文坐在床沿上。

左奇函坐在对面那张床上，两条腿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像一个小学生在坐一张太高的椅子，他的脚尖堪堪够到地面，每晃一下鞋底就会在地板上蹭一下，发出沙沙的声音。

左奇函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

杨博文正在低头系鞋带，实际上他的鞋带已经系好了，他只是把手搭在上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听到左奇函的话，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系那个已经不存在的活结。

杨博文说。

左奇函说，晃腿的动作停了一下，又继续晃，

杨博文终于抬起头来了，他看着左奇函，眼睛在日光灯下显得很亮，瞳孔的颜色比平时浅了一点，像是被光照透了。

杨博文说，

左奇函的腿不晃了。

杨博文说，他站起来走到左奇函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影子落在左奇函身上把他整个人笼住了，

左奇函抬起头看着杨博文，杨博文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说不上生气也说不上失望，就是很平很淡地说了一句话，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左奇函从那句话里听出了一些别的东西，像是杨博文把一道门打开了，然后又把选择权交给了他，你进来，或者不进来，都可以。

左奇函说。

杨博文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非常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左奇函看到了，左奇函看到了那个几乎不存在的微笑，然后他低下头，重新开始晃腿，晃得比刚才更用力了一点，鞋底蹭地板的声音沙沙沙地响成了一片。

杨博文说。

左奇函说，腿停了，脚尖堪堪点着地面，一动不动。

走廊里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两个人的，一个快一个慢，一个重一个轻，像是有人在追着前面的人走，又像是有人在被后面的人追着。脚步声在三楼的某个地方消失了，紧接着是一声关门声，关得有点重，门框震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