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里又安静了。
杨博文站在左奇函面前,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那根鞋带又被他自己扯松了,散开来耷拉在鞋面上,鞋带头的塑料套在地板上轻轻点了一下。

三天。
杨博文忽然说。

什么?

李老师说三天时间挑节目,然后在这三天把公演的短片拍了。
杨博文说,他蹲下来重新系那根鞋带,这一次系得很认真,把两个环拉得一样大,然后用力一拽,系得紧紧的,

三天够做什么?
左奇函想了五秒钟。

够拍很多个预制短片。
杨博文蹲在地上抬起头看着左奇函,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你是认真的吗”,左奇函看到他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很短,像是怕笑得太大声会惊动什么。

开始拍短片好像也不比训练轻松。
杨博文站起来,

公演之前要拍一组短片,每个人都要拍,李老师说这叫预热,什么叫预热你懂吗?

就是提前让大家看。

对,就是提前让大家看。
杨博文说,他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外面的热风立刻涌了进来,带着一股沥青的味道,大概楼下有人在修路,

三天之内要挑好节目,要拍完短片,要做的事情太多了,三天根本不够用。
左奇函从床上跳下来,落地的声音很轻,像一只猫从高处跳下来。他走到杨博文身边,也从那条缝里往外看。楼下果然有人在修路,几盏应急灯把路面照得惨白,几个工人正在铺沥青,热气蒸腾起来,把灯光都扭曲了。

那就别睡觉了。
左奇函说,

反正平时也不够睡。
杨博文转过头看着左奇函,左奇函的目光还停留在窗外的工地上,侧脸的线条被路灯勾出来,从额头到鼻梁到嘴唇到下巴,像一幅被光描摹的画。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拼了?
杨博文问。
左奇函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看着窗外的树影,能分到除团体舞台之外的其他舞台其实是出乎他的意外的,毕竟他也知道自己不算是这群兄弟当中比较拔尖的,人气果然还是在这个公司占大部分。

刚才。
左奇函说,

就刚才。
他没有说具体是哪一秒,但杨博文大概猜到了,大概是杨博文说“那我自己编”的时候,大概是杨博文把选择权交到他手里的时候,大概是杨博文说“你是不想试”而不是“你不会”的时候。

行。
杨博文说,

那就不睡了。
窗外属于夏夜的蝉鸣声渐渐响起,把两个人之后的对话全部盖住了,只能看到两个人的嘴唇在动,一个在说,一个在听,说着说着,听的那个人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别墅走廊尽头的宿舍里,那扇门的门缝下面透出来的灯光一直亮着,亮了很久。
亮到窗外的路灯都灭了,亮到那只蝉都不叫了,那盏灯还亮着。
没有人知道是谁在那间宿舍里。
也许是一个人,也许是两个人,也许是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