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函瑞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两个人对视了两秒钟,然后张函瑞低下头,把矿泉水瓶换到另一只手上。

假话就是很正常,按排名来的,大家都一样。
他顿了一下,

真话就是,公司的排名本来就不只是看实力,你又不是不知道。
王橹杰把那句“我排名本来就比你们低”咽了回去,他知道这不是张函瑞想听的,也不是他自己想说的。他重新仰起头,看着那盏日光灯,日光灯管的一端有些发黑,像是快要坏掉了。

也是。
他说。
张函瑞没有再接这句话。他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抬起脚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背对着王橹杰说了一句,

晚饭帮我带一盒牛奶。

行。
王橹杰说。
张函瑞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
王橹杰还靠在墙上,他听着张函瑞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完全听不见,走廊里又只剩下空调外机的声音和他自己的呼吸声,他把屈起来的那条腿放下来,站直了身体,两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体两侧。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右手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难过,是那种没有任何原因的发抖,就像一根绷了太久的琴弦忽然松下来之后的余颤。
他把那只手攥成了拳头。
拳头在抖。
他又松开了,把手重新插进口袋里,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官俊臣和魏子宸是最后离开会议室的两个人。
不是因为不想走,是魏子宸在所有人都离开之后才发现官俊臣还坐在那里,腰挺得很直,两只手放在腿上,跟开会时候的姿势一模一样,他的眼睛看着前方的墙壁,墙上挂着一块白板,白板上写着上个月集训的时间表,字迹已经被擦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道灰色的印痕。

小官?
魏子宸轻轻叫了一声。
官俊臣没有反应。
魏子宸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一点,还伸手碰了一下官俊臣的手臂,官俊臣的肩膀微微一震,像是被电击了一下,然后他转过头来看着魏子宸,眼神从空洞慢慢变得清明起来。

走了,会开完了。
魏子宸说,

哦。
官俊臣说。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发软,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站定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T恤的左肩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本来餐厅的空调就已经开的很低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出的汗,他甚至不记得自己热过。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
魏子宸走在前面,官俊臣走在后面,两人走的比较晚,这时候的走廊里已经很安静了,只剩下墙上的挂钟还在走,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官俊臣忽然开口了。

呱呱
魏子宸听到自己名字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官俊臣。
官俊臣站在走廊中间,逆着光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像是在心里已经排练了很多遍。

你介意吗?
他问。
魏子宸知道他在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