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目分配

回宿舍的路上大家都很安静，宿舍和教室有一段的距离，杨博文走在前面，左奇函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一个重，一个轻，像两首节奏不同的曲子被强行叠在了一起。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杨博文忽然停下来。

左奇函差点撞到他背上。

杨博文站在拐角处，楼梯间的窗户开着，外面的热风吹进来，裹着蝉鸣和远处工地的打桩声。他的侧脸被阳光照得有些发白，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微微颤动着。

杨博文说，声音不大，但在楼梯间里听得很清楚，

左奇函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杨博文停下来是为了问这个，他看着杨博文的侧脸，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杨博文。

左奇函说，

杨博文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往前走，左奇函站在原地看了他的背影两秒钟，才跟上去。

会议室里的人越来越少了。

polo衫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刘老师还留在会议室里，在整理桌上的文件夹。他把散落的纸归拢，夹进文件夹里，动作不急不慢，像一个普通的老师在收拾普通的办公桌，跟刚才宣布那个消息的人判若两人。

张函瑞还在。

他一直没有离开座位，从刘老师说“散了”到现在，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两只手放在腿上，手指绞在一起，绞得太紧了，指节发白。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但没有焦点，瞳孔是散的，整个人像进入了某种待机状态。

刘老师叫了他一声。

张函瑞猛地回过神来，像是被人从很深的水里捞出来一样，眼睛一下子有了焦距。他看向刘老师，嘴唇张了张，但没有发出声音。

刘老师说，语气比开会的时候轻了很多，甚至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

张函瑞点了一下头，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磕到了桌腿，发出一声闷响，他“嘶”了一声，弯下腰去揉了揉膝盖，然后直起身，拿起自己放在桌角的那瓶矿泉水，慢慢地走出了会议室。

他走过走廊的时候遇到了靠在墙边的王橹杰。

王橹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大概比张函瑞早了几分钟，他没有回宿舍，而是靠在走廊的墙上，一条腿屈起来踩着墙根，双手插兜，头微微仰着，看着天花板上的那盏日光灯。日光灯的光把他的脸照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的颜色也很淡，像一张被水洗过的照片。

张函瑞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走廊里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声音，那台老旧的空调外机就在走廊的窗户下面，震动着，像一个咳嗽不止的老人。

王橹杰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很平，平到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是在问一个跟自己毫不相关的问题。他的头还是仰着，目光还在那盏日光灯上，没有看张函瑞。

张函瑞站在他旁边，距离大概一米远，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矿泉水瓶，瓶身上有一层细密的水珠，他的拇指在上面划了一道，水珠被刮开又聚拢。

张函瑞说。

王橹杰终于把目光从日光灯上移开了。他转过头来看着张函瑞，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跟刚才在会议室里说“挺好的”时候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