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屿敲开了9901的房门，脚步放得极轻。
“老板。”
他低声汇报，声音在空旷奢华的套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医院传来消息，顾宴已经醒了。”
花咏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常屿，身影被窗外涌入的天光勾勒得修长而孤寂。
他没有任何回应，甚至连肩膀的弧度都未曾改变，仿佛一尊凝固在光影里的雕像。
从医院回来后，他就这般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前，身上依旧穿着那套沾染着斑驳血迹的衣服，血腥味混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风息，在密闭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文琅还在医院吗？”
“顾宴醒了以后，不知道顾瑾和文琅说了什么，他现在已经离开医院了……还有一件事，昨天在皇家天地汇，那几个喝醉的Alpha，全都被顾瑾打断了肋骨。”
“顾宴，顾瑾……他们是兄弟？”
“顾瑾只有一个弟弟，叫顾昭。根据年龄，名字还有顾瑾对他的态度推测，顾宴，很可能是……是沈家那个传闻中的小少爷。”
常屿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声清脆的轻响划破寂静。花咏指尖攥着的袖扣骤然滑落，砸在光洁的地面上，滚出老远。
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骨节泛出青白，低声呢喃的话语里，裹着彻骨的自嘲与悲凉。
“沈家的小少爷……怪不得，怪不得江悦会那么抵触我与他接触……常屿，你说，他如果知道了当初那件事的真相，会不会恨不得杀了我？”
“老板……”
常屿望着他僵立的背影，欲言又止，满心的劝慰堵在喉咙口，终究只化作一声轻唤。
“你让开，我要进去见他。”
盛少游从郑与山口中得知沈清宴受伤进医院的消息，恨不得立刻冲到医院。可是姓杨的一直不肯走，拖着要见沈清宴，盛少游怕他知道消息跟来医院，只能耐着性子一直陪着他，直到把他送上回京市的飞机，盛少游才疯了一般驱车赶往医院，连身上沾着酒气的西装都没来得及换。
可他却被顾瑾牢牢拦在病房门外，半步都无法靠近。
“盛总，阿宴伤口疼，折腾了许久才刚睡熟。”
顾瑾身形站得笔直，手臂轻轻抵在门框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我就进去看他一眼，确认他没事我就出来。”
盛少游的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带着近乎恳求的意味，攥紧的拳头上青筋凸起，指节泛白。
“盛总，我知道你很担心阿宴，可是你现在的状态，真的不适合进去。”
盛少游知道顾瑾说得对，他喝了不少酒，满身酒味，可他实在是担心沈清宴。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又死死攥紧，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是没再强行往前闯，只是目光死死盯着紧闭的病房门。
“盛总，如果你现在能静下心来，可否借一步说话？我家家主，也就是阿宴的父亲，有几句话，让我转达给你。”
盛少游猛地收回目光，看向顾瑾，眼底的焦躁褪去几分，多了些凝重。
他沉默着点了点头，目光最后眷恋地扫了一眼病房门，才跟着顾瑾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僻静拐角。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医院走廊里的灯光惨白，映得盛少游的脸色愈发苍白。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抬手扯了扯凌乱的领带，声音低沉。
“阿宴的父亲，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首先，容我正式自我介绍。盛总，我叫顾瑾，是小少爷，也就是阿宴的贴身保镖。”
“贴身保镖？”
盛少游眉峰骤然一蹙，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这两年在江沪，我一直在暗中保护阿宴。盛总这两年对阿宴的照顾与心意，我都看在眼里，我家家主也尽数知晓，清楚你对阿宴，是真心相待。”
他顿了顿，话音骤然一转，带着不容置喙的冷静与残忍。
“但是盛总，我必须直白地告诉你，你和阿宴，从始至终，都不合适。”
“不合适？”
盛少游低声重复这三个字，喉间发紧，一股莫名的恐慌顺着脊椎蔓延上来，他攥紧拳，沉声道。
“合不合适，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轮不到旁人来定义。”
“阿宴他姓沈，全名沈清宴，是P国沈家的小少爷，是家主亲自选定的沈家继承人。”
“P国沈家，那个军火世家……所以，阿宴，是沈文琅的弟弟？”
“原则上来说，是的。但是阿宴是七岁时被家主收养的。十几年来，家主把他保护得密不透风。他和文琅，从来没有见过面，文琅也是刚知道他的存在……家主为了阿宴，这两年倾尽心力，已经将沈氏所有灰色产业斩断，一步步洗白上岸，彻底剥离了过往的一切。等到所有事宜尘埃落定，阿宴就会回到P国，继承沈家。他不会、也不可能永远留在江沪。”
“你到底什么意思？”
盛少游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下去，他听懂了这番话里的潜台词，却不愿去相信。
“我的意思很简单，盛总。你若想和阿宴在一起，想守在他身边，就必须放弃你在江沪打拼多年的一切。你的公司、你的人脉、你的家族根基、你所有的心血与未来，只身一人，跟着他去P国。进入沈家的地盘，活在沈家的眼皮底下，接受家主的一切考量与规矩。你要做好准备，往后你的生死、你的荣辱，全都系于阿宴一人，系于沈家一念之间……我知道，这很难，若是你做不到……”
顾瑾微微停顿，回望了一眼沈清宴的病房，语气平静却残忍。
“那就趁他还不懂，趁你自己还没有陷得太深，趁早放手……还有一件事，我必须提醒你。阿宴的身边，绝不可能只有一人，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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