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琅一动不动坐在病床边,掌心紧紧包裹着沈清宴冰凉的右手,指腹一遍遍摩挲着他骨节分明的手背。眼眶红得厉害,滚烫的泪意憋在眼底,酸涩得发胀。他满心都是铺天盖地的后悔与恐惧,恨自己没能控制好情绪,更怕眼前这个人就这么一直睡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昏睡的人终于轻轻动了动唇,嗓音干涩地呢喃。
“水……”


“我马上给你倒水,你别动,千万别动。”
沈文琅几乎是立刻回过神,转身拿起柜子上的恒温壶,将里面一直温着的水倒在杯子里,又在杯子里放上吸管,放到沈清宴唇边。
沈清宴就着吸管小口喝了些许温水,涣散的视线渐渐聚焦,直直落在他泛红湿润的眼角。苍白的脸上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缓缓抬起右手,轻轻抚上沈文琅紧绷的脸颊,指腹擦过他湿润的眼尾。
“眼睛怎么这么红?是不是被我吓到了?”

沈文琅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凶你,更从没想过让你受伤……对不起……”
“我知道,是我不对。你喜欢花咏对吧,你放心,我以后会跟他保持距离的。”

沈文琅没有想到,沈清宴居然会这么想。见他误会了,沈文琅也顾不上许多,急忙开口解释。

“我跟花咏是兄弟,他喜欢的从始至终都是盛少游,之前在我办公室那次,也是为了做戏给盛少游看,想引起他的注意……最开始在医院,他是故意去偶遇盛少游……还有在皇家天地汇,也是知道盛少游在那,他才去那里打工……”
他说得语无伦次,慌乱又急切,满心都怕误会加深,可那句深藏心底、辗转千万遍的‘我喜欢你’,却怎么也不好意思说出口。
“所以,你喜欢花咏,花咏喜欢少游哥哥。文琅哥,想不到你对花咏用情这么深,居然还愿意帮他追喜欢的人。”

沈清宴一脸恍然,清澈的眼眸里带着几分体谅,还有一丝淡淡的惋惜,看向沈文琅的眼神,全然是‘你用情至深却爱而不得’的同情。
被沈清宴这副通透又同情的眼神盯着,沈文琅又急又气,耳根烧得通红,心底的爱意再也压不住,终于鼓足全部勇气,咬着牙想要说出那句藏了许久的告白。

“顾宴,其实我喜欢的一直都是……”
话音堪堪卡在喉咙里,病房门突然被轻轻推开,顾瑾提着保温粥桶缓步走了进来,恰到好处地打断了沈文琅未尽的话语。

“阿宴。”
“阿瑾。”


“饿了吧,我亲手熬了小米粥。”
顾瑾语气温柔,说话间已经走到病床边,放下粥桶便熟练地盛出一碗粥。他垂眸望着沈清宴苍白虚弱的面容,眉眼间尽数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关切。
沈清宴下意识抬手想去接碗,稍一用力便牵扯到腕间伤口,细密的刺痛骤然蔓延开来,他蹙起眉头,低低抽了口冷气。
“嘶……”

沈文琅脸色骤变,满心紧张与心疼,快步上前俯身,仔细查看他左手腕的包扎,见没有血渗出来,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伤口没有裂开,伤成这样还想自己动手,就不能安分点?”

“文琅!别凶他。”
顾瑾坐到病床边,舀起一小勺粥,轻轻吹凉,才缓缓递到沈清宴唇边。

“我喂你。”
沈文琅站在一旁,看着两人近距离的动作,指尖死死攥紧,眼底翻涌着浓浓的不悦与醋意,却又因为担心沈清宴的身体,只能强压着脾气,眼神死死盯着沈清宴的手腕,生怕他无意间牵动手腕的伤口。
“阿瑾,我不想吃了。”

沈清宴只吃了几口粥就吃不下去了,顾瑾虽然担心,但也没有勉强他。沈文琅想要说话,被顾瑾用眼神悄然制止。

“是不是伤口疼?”
“嗯。”


“我去找医生开点止疼药。”

“阿宴不能吃止疼药,会和他日常服用的药物相冲,引发药性反应。”

“那怎么办?就让他这么疼着?”
“文琅哥,别担心,我伤口恢复很快的……很快就不疼了……”


书房内静谧得落针可闻,唯有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在空气里无声蔓延,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压得人喘不过气。
管家佝偻着脊背,重重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大气不敢出。他腿边,散落着一地锋利的官窑青瓷杯碎片。那是沈钰平日最常使用的茶具,如今碎裂成片,狼藉不堪,其中一块尖锐的瓷片上,还沾着点点刺目的暗红血迹,触目惊心。
沈钰端坐于主位,眉头紧紧拧成一个川字,深邃的眼眸里淬满寒冰,眼神凌厉如出鞘的刀锋,直直剜向跪地之人,薄唇轻启,声音冷冽刺骨,不带一丝温度。

“谁给你的胆子,这么重要的事,居然敢瞒着我!”

“家主,属下知错。属下只是想着,文琅少爷毕竟是您的血脉,如果他和小少爷在一起,小少爷就能名正言顺地继承沈家……这次小少爷受伤,是意外,文琅少爷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就害得安儿划伤动脉,失血过多,他若是故意的,岂不是要直接要了安儿的命!从沈文琅选择离开沈家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失去了继承权。安儿是我认定的继承人,继承沈家,本就名正言顺。念你跟在我身边多年,一直忠心耿耿,这次就放过你,再有下次,后果你清楚。”

“多谢家主,属下再也不敢了。”

“去安排私人飞机,我要立刻去江沪接安儿。”

“家主万万不可!如今沈家内部虽已肃清安稳,可其它家族皆虎视眈眈、暗中窥伺。倘若此刻将小少爷接回,无异于将他推到风口浪尖,暴露在众人眼皮底下……”

“让顾瑾好好照顾安儿,不许沈文琅再靠近他。必要之时,把安儿的身份告诉他。”

“是。”

“把地面清理干净,你就下去处理伤口吧。”
书房门打开又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声响。沈钰缓缓靠向身后的真皮座椅,打开手机,看着顾瑾发来的沈清宴受伤后熟睡的照片。

我的安儿,父亲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到你分毫,任何人都不行!
这部里面是沈文琅的弟弟?
沉吟片刻,沈钰拿起桌子上的内线电话,指尖按下一串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再度恢复了往日的杀伐果断。

“派人盯紧沈文琅,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他的一举一动,悉数汇报给我……另外,务必保证安儿的绝对安全,不得有半点疏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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