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高二A班的所有人都达成了一个共识——
蛋小黑疯了
他开始学习了
“你再说一遍？”蛋小黄趴在课桌上，手里拿着一包薯片，眼睛瞪得像铜铃，“你刚才说你要干什么？”
“刷题”蛋小黑头都没抬，手里攥着一本数学习题集，封面上赫然写着《高考数学压轴题精编》几个大字，“我周末去书店买的”
蛋小黄手里的薯片掉了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碎成两半的薯片，又抬头看了看蛋小黑
——那个曾经在上次月考数学时因为“昨晚打游戏太困”而交了半张白卷的蛋小黑，那个口口声声说“学习好有什么用，考上了好大学还不是要打工”的蛋小黑，此时此刻，正拿着一支笔，在一道三角函数题旁边写写画画
“你发烧了？”蛋小黄伸手要去摸他的额头
蛋小黑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滚”
“那你这是……”
“我要考过他”蛋小黑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蛋小黄从来没听过的认真，“下次考试，我要超过蛋小蓝”
蛋小黄愣了三秒，然后缓缓地把掉在地上的薯片捡起来，吹了吹灰，塞进嘴里
没过三秒，能吃
“疯了”他嚼着薯片，含混不清地说，“你彻底疯了”
蛋小黑没有反驳
因为他自己也觉得自己疯了
自从那天闻到蛋小蓝的信息素、看到那张排名表上658分和135分的语文成绩之后，他脑子里那根弦就一直没有松下来过。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不是游戏里的胜利画面，而是一行数字——
658
135
他的
605
72
五十多分的差距
蛋小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骂了一句脏话
他不是没有认真学过。他从来都不是学不会，而是不想学。或者说，不想让别人觉得他很努力。因为努力了还考不好，太丢人了。不努力考不好，反而有个借口
但现在，借口没了
因为那个人不需要借口。那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不声不响，不显山不露水，然后甩出658分，语文135
而他蛋小黑，认认真真写了理科，拿了将近满分，结果总分还差了五十多
五十多分，够再考一门了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第二天，蛋小黑提前半小时到了教室
他推开教室门的时候，教室里只有一个人
蛋小蓝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手里拿着一本英语阅读，耳机塞在耳朵里
他听到门响，抬头看了一眼，灰色的眼瞳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没有打招呼，没有点头，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就像蛋小黑只是空气
蛋小黑攥了攥书包带子，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把数学习题集、物理卷子、化学笔记一股脑地掏出来，摊了半张桌子（就是没有文科）
他偷偷瞥了一眼蛋小蓝的桌面
一本英语阅读，一支笔，一个水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蛋小黑收回目光，翻开习题集，开始做第一道题
十分钟后，他卡住了
是一道导数压轴题，题干不长，但条件给得很隐晦，需要先构造函数，再讨论单调性，最后求参数范围。蛋小黑盯着题目看了三分钟，脑子里转了好几种思路，但每种都在第二步就走不下去了
他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擦了写，写了擦，橡皮屑掉了一桌
又过了五分钟，他还是没做出来
蛋小黑咬了咬笔帽，余光不自觉地往旁边瞟了一眼
蛋小蓝已经放下英语阅读，拿出了一本数学辅导书。那本书蛋小黑见过，是学校发的常规教辅，不是他手里这种额外买的压轴题集
蛋小蓝翻到某一页，目光在页面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
动作不快不慢，稳稳当当
蛋小黑看着他的笔尖在纸上移动，忽然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被碾压
他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重新低头看题
又过了几分钟，他还是没做出来
“令g(x)=f(x)-ax，讨论g(x)的单调性”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不低
蛋小黑猛地抬头
蛋小蓝没有看他，灰色的眼瞳盯着自己的辅导书，笔尖在纸上继续写着什么。那道导数题的思路提示像是不小心从嘴边漏出来的，连语气都没有任何起伏
但蛋小黑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觉得那是蔑视
“不用你教”他的声音冷下来，手里的笔攥得咯吱响
蛋小蓝终于转过头来，灰色的眼瞳平静地看着他
“我没教”他说，“我自言自语”
蛋小黑咬了咬牙
自言自语？骗谁呢？
教室里就两个人，他卡在那道题上快十分钟了，草稿纸写满了两页，连橡皮都被他戳了好几个坑。蛋小蓝不是瞎子，肯定看到了。这个时候“自言自语”地给出提示，不就是看他做不出来，故意在他面前显摆吗？
——你看，这道题你卡了这么久，我一眼就知道怎么做
——你刷你的压轴题又怎样，基础不牢，做再多也没用
——连信息素都控制不好，拿什么跟我比？
那天的话又翻涌上来，蛋小黑觉得胸腔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我再说一遍，不用你教”蛋小黑一字一顿地说，眼瞳里翻涌着明显的敌意
蛋小蓝看了他两秒，眼神依然没有任何波动
“哦”
然后他转过头，继续看自己的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蛋小黑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深吸一口气，把目光移回自己的习题集上。他重新读了一遍题干，把蛋小蓝刚才说的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令g(x)=f(x)-ax，讨论g(x)的单调性
他顺着这个思路往下写，笔尖在纸上飞速移动。构造函数，求导，讨论参数范围——
答案出来了
蛋小黑看着自己写出来的完整解答，心里五味杂陈
他做出来了。但用的是蛋小蓝给的路子
他把笔往桌上一摔，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坐起来，把那道题用红笔圈了个大大的记号，翻到下一道
下一道，他做了出来
再下一道，也做了出来
蛋小蓝没有再说话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
但蛋小黑总觉得，那道灰色的目光，偶尔会落在自己身上
不重不轻，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
他不知道这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真的
他也不想知道
---
接下来的几天，蛋小黑像换了一个人
早上提前半小时到教室，晚上晚自习结束之后还留在教室里多做一套卷子，周末推掉了所有游戏邀约，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刷题。蛋小黄在游戏群里@了他几十次，他一次都没回
“他是不是中邪了？”蛋小黄在食堂里咬着筷子，一脸不可置信，“我认识他三年了，他连作业都懒得抄，现在居然在主动做课外题？”
蛋小粉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喝汤，闻言抬起头，轻笑一声
“他不是中邪”蛋小粉放下汤碗，“他是被刺激了”
“被谁？蛋小蓝？”
“不然还能有谁”蛋小粉说，语气淡淡的，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年级第一压在头上，还是个连性别都搞不清楚的人，他不疯才怪”
蛋小绿坐在蛋小粉旁边，小口小口地吃着米饭，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小黑最近确实很认真”她小声说，声音软软的，“我昨天看到他午休的时候还在做题，连饭都没去吃。”
“没吃饭？”蛋小黄瞪大了眼睛，“蛋小黑没吃饭？那个一顿能吃三碗饭的蛋小黑？”
“嗯……我给他带了面包”
蛋小黄放下筷子，双手抱胸，表情凝重，像开家长会在讲台上振振有词的老班
“完了，”他说，“蛋小黑真的疯了”
---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
蛋小黑做完一套理综卷子，对了答案，扣了12分。比上次考试的理综成绩还高了2分，但他脸上没有任何高兴的表情，因为他在对答案的时候发现，有一道物理大题，他用的方法虽然算出了正确答案，但过程太繁琐，浪费了至少五分钟
他翻到参考答案那一页，看了解析
参考答案用的方法比他简洁得多，三步就出了结果
蛋小黑盯着那三步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红笔，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记住”
他翻到下一道题的时候，余光又瞥见了旁边的蛋小蓝
蛋小蓝在做英语，耳机塞在耳朵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桌面上依然干干净净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吗！
蛋小黑暗骂自己一声，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翻开数学压轴题集，找到上次卡壳的那道导数题旁边做记号的那一页，又往后翻了几页
一道新题
他读了一遍题干，脑子里的思路开始运转
这道题……
他的笔尖顿了一下
这道题和上次那道有点像，是思路的底层逻辑像。都需要构造函数，都需要讨论参数范围，只不过这道题多了一个分类讨论的步骤
蛋小黑没有犹豫，提笔开始写
他写得很顺
构造函数，求导，讨论第一个参数，得出两个区间，再讨论第二个参数，排除其中一个区间，得到最终范围
答案出来的时候，他核对了书后的参考答案
一模一样
蛋小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做出来了
没有提示，没有帮忙，自己做的
蛋小蓝依然在做英语，耳机塞在耳朵里，灰色的眼瞳低垂着，没有看他
但蛋小黑注意到一件事
蛋小蓝面前那本英语阅读，从自习课开始到现在，没有翻过页
一直停在那一页
蛋小黑盯着那个没有翻动的页码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
他翻开习题集的下一页
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
他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蛋小蓝刚才，是不是在看他？
不
蛋小黑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
那个连信息素都能藏两个月的人，那个连语文考135分都面无表情的人，那个连看人都懒得看的人，怎么可能在看他
蛋小黑把笔握紧，在草稿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不要想这些
做题
超过他
这是他唯一要想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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