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课在五点半左右结束。蛋小蓝照例开始收拾东西，动作不紧不慢，每本书都要对齐边角才放进书包。蛋小黑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也跟着慢吞吞地收拾
“今天讲的那个……”他刚开口想再问一个问题，余光突然扫到图书馆另一头的角落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身影正埋头做题，旁边摞着一堆参考书，像是要在图书馆安营扎寨
蛋小粉
蛋小黑眼睛一亮
这家伙今天也在图书馆？
他想起上次在食堂被嘲讽“万年老二”的事，一个不太善良的念头冒了出来
“你等我一下”他对蛋小蓝说，脸上浮现出一种不怀好意的笑容
蛋小蓝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图书馆另一头
“你要干吗？”他的语气淡淡的，但那双眼睛似乎已经看穿了一切
“没什么，就是打个招呼”蛋小黑嘿嘿一笑，蹑手蹑脚地往蛋小粉的方向挪过去
图书馆这个时间点人很少，安静得只能听见翻书的声音。蛋小粉的座位在角落靠墙的位置，旁边就是电梯间。她做题做得很投入，耳机塞在耳朵里，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人靠近
他的计划很简单——躲在墙角，趁她不注意，突然跳出来吓她一跳
蛋小粉怕鬼这件事，是他初中就知道的秘密。有一次学校组织看恐怖片，蛋小粉全程闭眼抓着前面同学的衣服，散场的时候腿都是软的。从那以后，蛋小黑就多了一个“娱乐项目”——在蛋小粉毫无防备的时候突然出现，看她被吓得跳起来的表情
当然，每次这么做的后果都不太好。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蛋小黑从墙角跳出来，双手张开，嘴里发出一声夸张的怪叫——
“哇！”
蛋小粉的反应比他想象的要激烈得多
她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往后倒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猛地转身，看到一张在昏暗灯光下龇牙咧嘴的脸——
然后她的拳头比大脑先动了
那是一个完美的上勾拳
力道、角度、速度，都堪称教科书级别。蛋小粉的体育成绩一直是年级前几，尤其是搏击选修课，她从来都是满分。这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蛋小黑的下巴上，带着她刚才被吓出来的全部恐惧和愤怒
蛋小黑觉得自己的脑袋“嗡”了一声，然后整个人往后倒去
后脑勺撞在电梯门框上，又是一阵剧痛
他眼前一黑，身体软绵绵地滑下去，最后一幕看到的是蛋小粉惊恐的脸和远处快步走过来的蛋小蓝的身影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蛋小黑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和刺眼的日光灯
他眨了眨眼，觉得下巴和后脑勺都在隐隐作痛
“醒了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蛋小黄的脸突然出现在视野里，表情夸张
“你终于醒了！你知道你晕了多久吗？十分钟！整整十分钟！我都准备打120了！”
蛋小黑想说话，但下巴疼得厉害，只能含糊不清地“嘶”了一声
“别动”另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冷静得多
蛋小蓝站在床尾，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淡。但他手里拿着一块用毛巾包着的冰袋，看了一眼蛋小黑的脸，递给了蛋小黄
“让他敷下巴”
蛋小黄连忙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按在蛋小黑的下巴上
蛋小黑疼得龇牙咧嘴，但终于能说话了
“我……在哪儿？”
“医务室”蛋小蓝说
蛋小黑艰难地转头看了看四周。确实是医务室，白色的床单，蓝色的屏风。不过校医不在，像是去开会了
“粉呢？”他问
“在外面。”蛋小黄压低声音，“她快哭了，你待会儿别怪她啊。她真不是故意的，你吓她吓得太狠了，她条件反射”
蛋小黑沉默了一下
确实是他先撩者贱
“我没怪她”他说，声音含含糊糊的，“让她进来吧。”
蛋小黄跑出去，不一会儿带着蛋小粉走进来
蛋小粉的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很紧，看到蛋小黑躺在床上的样子，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你……你没事吧？”她的声音有点抖
“没事。”蛋小黑扯出一个笑容，但下巴的疼痛让这个笑容变得很扭曲，“就是下巴好像歪了”
“你活该！”蛋小粉的眼泪掉下来了，但嘴上还是不饶人，“谁让你吓我的！你知道我最怕这个！”
“我知道了知道了，以后不吓你了”蛋小黑连忙认怂，“你别哭了行不行？让黄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你就是欺负我！”蛋小粉抹了一把眼泪，声音终于恢复了点平时的气势，“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
“没那么严重”蛋小黑试着动了动下巴，除了疼之外好像没有大问题，“就磕了一下”
“校医说你可能有轻微脑震荡”蛋小蓝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建议观察一晚，明天还头晕的话就去医院拍个片子”
蛋小黑愣了一下，他要降智了？
蛋小蓝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但蛋小黑注意到，他的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手指好像在攥着什么东西
“你怎么也在这？”他问
蛋小蓝看了他一眼
“你晕倒的时候，是我把你背过来的”
蛋小黑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蛋小蓝的身板——瘦瘦高高的，看起来就不像能背得动人的样子
“你背我？”
“黄搭了把手”蛋小蓝说，“但主要是他背不动”
蛋小黄在旁边不好意思地挠头：“我力气小嘛”
蛋小黑沉默了一会儿
“谢了。”他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
蛋小蓝没有回应，只是把桌上那杯水往他那边推了推
“喝水”
蛋小黑乖乖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接下来的几天，蛋小黑过上了“伤号”的生活
校医建议他休息几天，避免剧烈运动，下巴的淤青需要时间消退。蛋小黄自告奋勇地承担了“陪护”的职责，每天放学后陪他去医务室换冰袋，然后送他回家
“你说你这是何苦呢”蛋小黄一边帮他换冰袋一边念叨，“吓谁不好非吓蛋小粉，你不知道她练过搏击吗？”
“我以为她会尖叫，谁知道她直接出拳。”蛋小黑委屈巴巴地说
“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蛋小黄摇摇头，“她这个人，遇到害怕的事情第一反应不是跑，是打。你忘了初中有次放鞭炮吓她，她把鞭炮踢飞差点炸到老师？”
蛋小黑想起来了，那次确实挺惨的
“算了算了，吃一堑长一智”蛋小黄拍拍他的肩膀，“以后别吓她了，她最近在准备竞赛，压力大，反应比平时还大”
“知道了。”蛋小黑嘟囔
第四天放学后，蛋小黄照例陪他去医务室
走到半路，蛋小黄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来说了几句，表情变得有点为难
“那个……”他挂了电话，看着蛋小黑，“小红找我有急事，说让我马上去一趟。你一个人行不行？”
蛋小黑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就是敷个冰袋而已”
“那你小心点啊，敷完就回家，别乱跑”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吧”
蛋小黄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跑了
蛋小黑一个人慢悠悠地往医务室走。下巴的淤青已经消退了很多，但校医说还是要继续敷几天，防止肿胀反复
他推开医务室的门，愣住了
蛋小蓝坐在里面
不再是坐在椅子上，是坐在校医的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本书，手里拿着一支笔，好像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
“你怎么在这？”蛋小黑脱口而出
蛋小蓝抬头看了他一眼
“校医让我帮忙整理体检表”
这个理由很合理，但蛋小黑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每天都来？”
“嗯”
“前几天也是？”
蛋小蓝没有回答，只是站起来，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冰袋，用毛巾包好，递给他
“敷上”
蛋小黑接过来，敷在下巴上。凉意透过毛巾渗进来，缓解了那一丝丝的隐痛
他坐下来，偷偷看了一眼蛋小蓝
蛋小蓝重新坐回办公桌前，继续整理那些表格。动作很认真，每一张都要核对好几遍才放进文件夹里
医务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蛋小黑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熟悉
图书馆里，蛋小蓝给他讲题的时候也是这样——安静，认真，好像全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件事
“你每天都这个时间来？”他忍不住问
“差不多”
“那前几天……黄在的时候你也在？”
蛋小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在”，这次没有回复嗯
蛋小黑愣了一下
那他怎么没看到？
不对——他好像确实没注意。每次来医务室的时候，他都只顾着跟蛋小黄聊天，根本没有往里看。蛋小蓝坐在校医的办公桌那里，被屏风挡着，确实不容易看到
“那你怎么不出来？”他问
蛋小蓝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在聊天”
蛋小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在聊天，所以不出来——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想打扰你们”，还是“不想被看到”？
还是……“不需要他”？
他说不清楚，但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你也可以一起聊啊”
蛋小蓝抬头看他
那双眼睛还是那样平静，但蛋小黑总觉得，那双眼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像是犹豫，又像是试探
“不用”蛋小蓝低下头，继续整理表格，“你们聊你们的”
蛋小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说
他觉得蛋小蓝好像……在躲什么
不是躲他，而是躲一种可能性——一种“被需要”的可能性
这个人是不是不习惯被人需要？
还是……不习惯被人注意到？
“明天你还来吗？”他问
蛋小蓝的动作又顿了一下
“看情况”
“什么情况？”
“校医需不需要帮忙”
蛋小黑“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但他心里已经决定了——明天他要比蛋小黄早到
不对，明天他要自己来
这样就能看到蛋小蓝了
不对——这样就能知道蛋小蓝是不是真的每天都来了
也不对……
他甩了甩头，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怎么了？”蛋小蓝看着他
“没怎么，就是下巴有点疼”
“别乱动”蛋小蓝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扶住他的脸，微微抬起他的下巴，仔细看了看淤青的地方
蛋小黑整个人僵住了
蛋小蓝的手指很凉，指节分明，力道很轻。他的脸凑得很近，近到蛋小黑能看到他睫毛的弧度
“比昨天好多了。”蛋小蓝说，松开手，退后一步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但蛋小黑觉得好像过了一个世纪
“嗯……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耳朵尖又开始发烫了
蛋小蓝没有注意到——或者说，假装没有注意到——重新坐回办公桌前
医务室里又安静下来
蛋小黑敷着冰袋，坐在椅子上，偷偷看着蛋小蓝整理表格的侧影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医务室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白色的墙壁上，一左一右，中间隔着一段距离
蛋小黑忽然想起冰美式昨晚问他的那句话——“补课是每天吗？”
他说“是”
然后冰美式沉默了很久
他当时没觉得有什么，但现在想起来，那个沉默好像有了一点别的意思
就像蛋小蓝刚才说“你们在聊天”的时候，那个平静的语气底下，好像藏着什么别的东西
他不太确定
但他想弄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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