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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约了所有人来家里。

不是排练，是讨论新曲。她在群聊里说“下午两点，我家”，立希问带什么，祥子说带耳朵就行。爽世带了点心，灯带了笔记本，立希带了新买的鼓棒说要给她们看。睦什么都没回，但她第一个到。

祥子家客厅不大，沙发是浅灰色的，靠窗的位置摆着键盘。五个人挤在客厅里，爽世和灯坐在沙发上，立希坐在地板上，背靠着沙发扶手。睦坐在键盘旁边的那把椅子上。祥子坐在地板正中间，面前摊着几页谱子和灯刚拿出来的歌词。

“副歌的歌词。改了三版。”灯把笔记本翻到折角的那一页，递给祥子。

祥子接过去看。三个版本的副歌排在同一页上。第一版整段被划掉了，旁边写着“不对”。第二版留了两句，剩下的被箭头指到页边空白处重写。第三版写在页脚，字迹比前两版都工整。她看完之后没有马上说话，把笔记本递给爽世。爽世看完传给立希，立希看完放在地上，睦从椅子上弯下腰拿起来看。

“第三版比前两版好。”祥子说。“但第二版的这一句——‘停滞的季节开始流转’——可以留着。”

“第三版里没有这句。”灯说。

“放到桥段前面，独唱，没有乐器跟。然后副歌从下一句进。”

灯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笔，用箭头把那一句从第二版勾到第三版的页边空白处。画完之后她看着纸面，点了点头。

“然后第二段主歌的贝斯线。”祥子转向爽世。“上次你说第二段主歌太平了，想加点变化。我写了个新的。”

她把谱子推过去。爽世接过去，手指在茶几边缘轻轻扣着节奏，把贝斯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她说第三小节改成切分试试，祥子说试一下。爽世伸手在茶几上弹出指法，没有琴弦，但她弹出了节奏。立希在旁边看着她的手指，把鼓棒抽出来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配合。切分的地方两个人的节奏碰了一下，爽世转过头看立希。

“你的切分和我的切分是不是不一样。”

“你的切分是二四拍，我的切分在第三拍后半拍。”立希说。

“那合起来会不会打架。”

“试试。”

祥子站起来走到键盘前面。她把键盘接上电源，按下第一个音，然后回头看着灯、爽世和立希。“从第二段主歌进。”四个人在客厅里试了一遍。灯清唱，爽世在茶几边上继续弹空气贝斯，立希把大腿当军鼓轻轻敲着。结束之后爽世最先开口。

“切分那里贝斯干脆让开，只留鼓和吉他。”

“然后吉他填切分的空？”立希问。

“嗯。”

“睦可以弹。”祥子说。

睦从椅子上站起来，把吉他拿过来，没有接音箱。她坐在沙发的角落里，吉他抱在怀里，手指按在弦上。然后弹了一遍没放完的曲子。干琴的声音很轻，被手掌擦弦的沙沙声盖住一半，但她弹得认真。

五个人在客厅里把新歌从头到尾拆了一遍。每一段歌词都要问灯“这句话你在想什么”，灯从笔记本里翻出几块石头放在茶几上，指着其中一块说这句是从这块石头来的。每一个转调都要反复试几遍，直到立希点头说顺了。立希在膝盖上试节奏的时候，鼓棒敲得太用力，爽世把点心盒子往她面前推了推说吃点东西，立希说等这段试完再吃。

傍晚六点，窗外暗下来。灯唱了四遍桥段，声音开始有点哑了。爽世把点心盒子打开，推到她面前。立希拆开一包新的鼓棒，旧的放在一边。睦把吉他弦上的汗擦干净。祥子从键盘前面站起来，走进厨房，冰箱里拿出四罐饮料，又倒了一杯水。她把饮料分给四个人，把水递给灯。

“嗓子哑了就喝水。”

灯接过去，喝了一口。祥子坐回老地方，把乐谱重新翻了一遍，所有修改过的地方都用铅笔标注了一遍。然后把谱子放在茶几正中央。

“下周六演出。新歌排三遍，旧歌排一遍。”

“三遍够吗。”爽世问。

“够了。我们已经练了很多次，今天把最后的坑填完了。”祥子看向灯。“桥段独唱那几句，你不需要唱稳。你只需要唱你自己。其他四个人会托住你。”她又转向爽世和立希。“新贝斯线明天打印出来。立希可以多加一个过门，你觉得在哪加就在哪加。”然后看向睦。

“吉他在第三段副歌可以走到前面来。”

睦点了一下头。

“好。”爽世站起来，把贝斯盒打开，手指拨了一下弦。立希把鼓棒握在手里，敲了一下地板。灯把笔记本合上放在茶几上，音乐旁边是她带来的几块石头。睦把吉他拨片换了个面，叼在嘴里。

客厅安静了一拍。祥子忽然想起第一次把五个人聚在一起的那个春天练习室，日光灯嗡嗡响，所有人都不熟，灯不敢看她，立希坐得离所有人都有点远，爽世还在努力笑着找话题，睦始终看着窗外。现在不一样了。她没说出口，只是把那份总谱从茶几上拿起来，放在键盘上。

“CRYCHIC。下周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