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

第一次Live结束之后的那一周，所有人都在群里发了消息。爽世发的是演出时台下观众的照片，立希发的是演出后的器材清单，灯发了一张新歌词的草稿。祥子发的是一句话。

“下周照常排练。”

立希秒回了“知道”，爽世回了猫头鹰点头的表情，灯回了三个太阳。睦没有回，但她把排练时间记在了便签本上。

那一周过得很快。放学后的练习室成了五个人默认的去处，没有人问“今天排练吗”，因为答案永远是“排”。立希是最早到的，她会提前把鼓调好，嗵鼓的高度、踩镲的开合、底鼓的松紧，每一项都按自己的习惯来。爽世第二个到，进门先不调音，而是把椅子一张一张摆好。键盘前面一张，吉他前面一张，贝斯前面一张。她给自己摆的那张离音箱最近。灯通常是第三个，抱着笔记本进来，坐在角落里翻歌词，有时候改一两个字，有时候把整段划掉重写。祥子和睦最后到。

这天也是。祥子推门进来的时候，爽世已经摆好了椅子，立希在调双踩踏板的弹簧。灯坐在角落里，笔记本摊在膝盖上，笔帽咬在牙齿间。睦跟在祥子后面，背着吉他盒。

“今天练新歌。”祥子把谱子放在键盘上。不是打印的谱子，是手写的，铅笔在五线谱上画的音符，有些地方擦过，留着没擦干净的灰色痕迹。爽世拿过去看，说副歌的贝斯线写得比以前复杂了，立希凑过来看了一眼，说鼓的部分可以再加一个过门。灯看着歌词那一栏，上面是祥子写的几行字，灯看了很久。祥子问她行不行，灯说行，然后拿起笔在下面加了一句。祥子低头看，点了头。

练习开始了。新歌的调比之前的曲子高半个音，灯在第一遍副歌的时候破了音。她停下来，说对不起。祥子说不用停，继续。第二遍灯换了一种唱法，没有用力顶那个高音，反而收了一点。立希说这个唱法好，爽世说比以前稳。祥子点头，说就用这个。灯把新的唱法在笔记本上记下来，不是写字，是画了一个圈——她自己才看得懂的符号。

中途休息。立希靠在鼓架旁边喝水，爽世用布擦贝斯弦上的汗，灯蹲在窗台旁边看石头。祥子坐在键盘前面没有动，手指在琴键上轻轻跑音阶。睦坐在她旁边，把吉他放在膝盖上调弦。两个人没有说话，但调音的速度是一样的。爽世擦完弦抬头看了一眼，没有出声。立希把水瓶放下来，看着窗台上的灯。灯正把一块石头翻过来看背面，对着光，像在找一条只有她能看见的河。祥子忽然停下了音阶，转过头。

“爽世。刚才副歌那段，贝斯跟灯走的还是跟键盘走的。”

“跟灯。”

“下次跟键盘试试。灯改了唱法之后节奏有一点变，贝斯跟键盘会稳一点。”

爽世想了想，然后点头。“明天试。”

祥子转回去继续跑音阶。爽世拿起贝斯拨了一个音，对着音箱听了一下延音，又拨了一个。她在试。睦把调好的吉他放在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便签本。她没有写很长的话，只是写了一行——“排练。第五天。”然后把便签本合上放回口袋。

排练结束时天已经黑了。五个人收器材，爽世把贝斯线绕好，立希把鼓棒卷进袋子里，灯把笔记本放进书包，那块窗台上的石头还在她手里。祥子关灯之前看了一眼练习室，椅子归位了，谱架上有铅笔屑，地板上有一小摊水渍——是立希喝水时洒的。她明天会来擦。锁门之前她把那张手写的谱子从键盘上拿下来，折好，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铅笔写的音符朝里，擦过的灰色痕迹朝外。

走廊上爽世问明天还是这个时间吗，祥子说嗯，立希说我明天早一点来调鼓。灯说我明天带新的歌词。祥子说带来。四个人站在走廊里等睦从洗手间出来。祥子靠在墙上，手指在胳膊上轻轻跑着，在弹一首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