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动漫同人  mygo  丰川祥子     

不是谈恋爱吗怎么变成组乐队

第一次Live的前一天,祥子在群聊里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下午三点,RiNG。不要迟到。”

立希秒回:“知道。”爽世回了一个猫头鹰举牌的表情,牌子上写着“OK”。灯回的是三个太阳。睦没有回。但祥子知道她会来。

那天晚上祥子一个人坐在客厅地板上,把明天的曲目在膝盖上又过了一遍。手指在看不见的琴键上跑,从第一首到最后一首,每一个转调,每一个停顿。她弹了很多遍,弹到手指自己知道往哪走。窗外有虫鸣,很远,像夏天还没走干净。她想起第一次在天桥上遇到灯,想起灯蹲在地上看蚂蚁,想起灯说“它们很小,不仔细看就看不到了”。她想起在咖啡厅,立希把糖包塞进她手里,说“这个不甜”。想起爽世把点心盒子往她那边推了两厘米,刚好让盒子离她近了一点,又不会太近。想起睦在便签纸上写的三个字:做,说,会。想起那个周末在灯的房间里,灯把笔记本抢走抱在胸前,最后又翻到新的一页写了“谢谢你来看石头”。

她把手指从膝盖上收回来,拿起手机。群聊里多了几条消息。爽世问明天穿什么,立希说随便,爽世说不能随便,立希说那就校服。灯发了一张石头的照片,浅灰色的,是那天在窗台上最大的一块。睦还是没有回。

祥子打了一行字:“明天好好发挥。”然后删掉。又打了三个字:“相信你们。”然后删掉。最后她什么都没发,把手机屏幕按灭,靠在沙发上闭起眼睛。手指还在膝盖上跑音阶。

第二天下午,祥子到RiNG的时候,爽世和立希已经把器材搬进后台了。爽世在调贝斯,立希在拼她新买的双踩踏板。灯还没到。

“灯呢。”祥子问。

“刚发了消息,说在车站。”爽世头也没抬。“说有点紧张。”

“我去接她。”祥子转身往外走。立希在后面喊了一句“还有十分钟”,祥子已经出了门。

灯站在车站出口,手里攥着笔记本。不是那本旧的,是一本新的,封面是浅蓝色的。她看见祥子从远处走过来,把笔记本抱在胸前,和那天在房间里抢笔记本的时候一模一样。

“紧张?”祥子问。

“手在抖。”

“抖就抖。抖的时候唱出来的声音,有时候比不抖的时候好。”祥子说完转身往回走。灯跟上来,走在她旁边。走了几步,灯说:“你手会抖吗。”祥子把手伸出来给灯看。手指在微微发抖,很细,但灯看见了。祥子把手收回去,说上台之前会抖,弹第一个音就好了。灯点头,把手里的笔记本攥得更紧了。两个人往RiNG走。

三人回到后台时,观众席已经坐了大半。不是满满当当的大半,是零散的、但比她们预想的多得多的大半。灯从幕布侧面往外看了一眼,缩回来,说好多人。立希也看了一眼,说还好。爽世说比上次多。睦没说话,但她站在幕布旁边,手指轻轻按着吉他弦。

祥子站在所有人前面,背对着幕布,面对着四个人。

“今天来的不只是观众。有几个是唱片公司的人。我在学校里发了传单,在Livehouse门口贴了海报,在网上发了消息。能做的都做了。”她停了一下,然后说,“接下来是你们。”

爽世从贝斯音箱旁边站起来。立希转了一下手里的鼓棒。灯把笔记本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睦把吉他从琴盒里拿出来。

“顺序是第一首,然后MC,然后第二首第三首。MC由我来。第一首的副歌,灯——”

“直接进。不用等我。”灯说。

祥子看着她。灯握紧了双手,但没有低头。

“好。”

上台之前,五个人站在幕布后面。外面是观众的嘈杂声,椅子的碰撞声,器材调试的嗡鸣。祥子把手伸出来,手心朝下。爽世把手叠上去。立希把手叠上去,力道很重。灯把手叠上去,轻到像怕按疼谁。睦最后把手放上去。五只手叠在一起,凉的,温的,抖的,稳的。

祥子没有喊加油,没有说什么热血的台词。她只是说——

“CRYCHIC。上。”

然后幕布拉开了。

聚光灯从头顶打下来,把舞台照得通亮。祥子走到键盘后面,手指按下第一个音。不是正式曲目的音。是四个音排成一排——C,G,A,F。和第一次在练习室里弹的那四个音一样。灯听见了。她转过头看祥子。祥子点了一下头。灯深吸一口气,走到麦克风前面。爽世的贝斯在第四个音之后加了进来,立希的鼓棒落在踩镲上,每两拍一下。睦的吉他最后进来,从键盘和主唱之间穿过去。

第一首歌开始了。灯的声音刚开始有一点抖,在第三句歌词的时候稳住了。不是不紧张了,是紧张变成了别的东西。变成了声音里的力量。爽世在副歌部分把头仰起来,手指在贝斯弦上跑得飞快。立希的鼓点切得很准,每一次过门都砸在拍子上。睦的吉他从头到尾没有错一个音,但她的眼睛一直看着祥子的键盘。祥子弹琴的时候没有低头看琴键,她在看灯,看爽世,看立希,看睦。她在看所有人。

第一首结束。掌声从观众席涌上来。灯站在麦克风前面喘气,爽世把垂到脸上的头发拨开,立希用袖口擦了一下额头的汗。祥子站起来,从键盘后面走到舞台中央。

“我们是CRYCHIC。”她说。台下又响起一阵掌声。她回头看了一眼灯。灯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祥子旁边。

“第二首。是我们第一次一起写的歌。”

第二首歌的开头是灯清唱。没有乐器,只有她的声音。她唱的是那句还没有写完的歌词,但她改了。她把“我想变成你的——”后面加了一个词。不是琴键,不是石头。是“声音”。她的声音在空旷的Livehouse里浮起来,很轻,但是稳的。然后祥子的键盘进来了,爽世的贝斯进来了,立希的鼓进来了,睦的吉他进来了。四个人的声音托着灯的声音,像石头沉到水底,不浮上来,但是你知道它在。

演出结束之后,五个人站在舞台上,聚光灯还没有熄。灯在喘气,她的手指还攥着麦克风线。祥子走到她旁边,把手放在她肩膀上。爽世从贝斯音箱后面绕出来,立希从鼓凳上站起来,睦从舞台右侧走过来。五个人站成一排。祥子举起手,对着台下说:“谢谢。”然后鞠躬。另外四个人跟着鞠躬。

幕布落下来的时候,爽世第一个开口。“我们做到了。我们真的做到了。”然后她笑了,从低声的笑变成控制不住的大笑,笑得捂住肚子蹲在地上。立希看着爽世笑,自己也想笑,忍了一会儿没忍住,靠在鼓架旁边笑出声来。祥子站在键盘前面看着爽世,看着立希,看着幕布外面还在散场的观众,看着灯,看着睦。她没有笑。她在看。因为她要记住这一刻,记住她们第一次作为一个乐队站在舞台上,记住灯光照在脸上的温度,记住幕布落下时布料的摩擦声,记住爽世笑得蹲在地上,记住立希靠在鼓架上,记住灯还攥着麦克风线不松手,记住睦在看着她。

灯在后台椅子上坐了很久,手里握着祥子刚递给她的水瓶,但没有打开喝。她的手还在抖,但不是紧张的那种抖,是力气用完了的那种。爽世坐在她旁边,把贝斯放在膝盖上慢慢擦弦。立希用毛巾盖着脸靠在墙上。祥子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拎着五罐饮料。她把第一罐递给灯,灯小声说谢谢。第二罐递给爽世,爽世接过去拉开,喝了一口,泡沫冒出来洒在她手背上,她笑了。第三罐给立希,立希把毛巾从脸上扯下来,单手接住。最后一罐给睦。睦接过去,没有马上打开,而是把罐子贴在自己脸上。凉的。祥子在她旁边坐下来。

“下一次,”爽世说,“什么时候。”

立希把毛巾从脸上拿下来。“下个月。有个新人拼盘演出。五个乐队,每个十五分钟。”

“我们报名吗。”爽世问。

立希看了一眼祥子。祥子说报。立希说好,然后拿起手机开始翻报名表。爽世把贝斯放在旁边,凑过去看。灯也凑过去看,手里还攥着饮料罐。

祥子靠在墙上,把饮料罐贴在自己脸上。凉的。她转过头看着睦。睦正在用那支很短的铅笔在便签纸上写字。写完了撕下来递给她。纸上写的是:今天你弹错了第三小节。右手慢了半拍。

祥子看着那行字,然后笑了。“我知道。你倒是记得清楚。”

睦又写了一行:因为一直在看。

祥子把便签纸叠好,放进口袋。和之前的那些便签纸放在一起。她靠在墙上闭起眼睛,后台的灯光透过眼皮变成暖红色。外面散场的观众已经走完了,只剩下工作人员搬椅子的声音。她们在这里,在这个小小的后台里,刚刚完成第一次演出。

爽世在跟立希确认报名表的截止日期,灯在笔记本上写东西——大概是新歌词,祥子猜。睦把她那罐没打开的饮料放在祥子旁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新鲜的夜风灌进来。祥子闭着眼睛,听着这些声音,忽然说了一句。

“CRYCHIC会一直走下去。”

爽世停下了和立希的讨论。立希停下了翻手机的手指。灯停下了写字的笔。睦转过身看着祥子。后台安静了一拍。然后爽世说:“当然。”立希说:“废话。”灯点头,重重地点了一下。睦没有说话,但她把窗子又推开了一点,让更多夜风灌进来。

祥子睁开眼睛。窗外是夏天的夜晚,虫鸣很响,月亮很圆。她把饮料罐拉开,喝了一口,然后轻轻唱了一句刚才演出的副歌。爽世跟着哼了。立希用手指在膝盖上敲着节奏。灯把新写的歌词递过来给祥子看,第一行写着——

“从今天开始,每一天都是新的石头。”

祥子看着那行字。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天桥上遇到灯,灯蹲在地上看蚂蚁,说“蚂蚁走路的时候,会用触角碰前面的蚂蚁”。现在她们五个人,就像五只蚂蚁。不是等别人走错再跟的蚂蚁。是第一个走的那只,和愿意跟过来的那四只。

“好词。”祥子说。她把笔记本还给灯。窗外的月亮照进来,把五个人的影子叠在后台的地板上。夏天还很长。CRYCHIC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