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祥子把睦叫出来。不是去排练,是去车站前面的杂货店。睦收到消息的时候只回了三个字:几点。祥子说两点。睦一点五十就到了。
杂货店不大,门口的货架上摆着塑料盆和晾衣架,往里走是毛巾、拖鞋、收纳盒。祥子在货架之间穿行,拿起一个东西看一会儿,放回去,又拿起另一个。睦跟在后面,没有问为什么来,也没有问要找什么。
祥子在卖地垫的货架前面停下来。她蹲下去,把卷起来的地垫拉开一角,用手指摸了摸表面。海绵的,浅灰色,防滑底。
“练习室地上每次排练完都有水渍。立希喝水的时候洒的。”祥子说。“放一块在鼓旁边。”
睦点头。祥子把地垫夹在胳膊下面,又往里面走。她在卖椅垫的货架前面停了一阵,手指在几个颜色之间来回点,最后选了四张。灰色,深蓝,各两张。
“椅子太硬了。每次排练结束,灯站起来的时候都会揉腰。她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祥子把椅垫叠起来递给睦,睦接过抱在怀里。
走过灯具货架的时候祥子又停住了。她拿起一盏夹式台灯,很小,可以夹在谱架上。打开开关试了一下,光是暖黄色的。“窗台那边光线太暗。灯看石头的时候总是把石头举到眼前才能看清纹路。这个夹在谱架旁边,她看歌词的时候也能用。”
最后走到收银台旁边,祥子看见一个透明的小收纳盒,塑料的。她拿起来看了看,放回去。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拿起来,放到购物篮里。“立希的鼓棒总是散在鼓旁边。爽世的拨片每次都从盒子里漏出来。这个放她们两个的东西。”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报了一个数字。祥子从口袋里掏出钱包,都是硬币和折好的零钱。睦站在旁边,没有说“我来”,因为她知道祥子不会让她付。不是客气,是祥子觉得这是她自己想做的事。
从杂货店出来,两个人手里都拎着东西。祥子拎着地垫和台灯,睦拎着椅垫和收纳盒。走过车站前面的坡道时,秋天的风把祥子的头发吹到前面。她两只手都拎着东西,没有手拨开。睦把购物袋换到左手,腾出右手,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碰到耳朵边缘就收回去了。
祥子没说话。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走到练习室楼下。练习室周六下午是空的,门锁着,钥匙在祥子口袋里。她把地垫放在鼓旁边铺好,踩了两脚试了试平整。睦把椅垫一张一张套在椅背上——灰色给立希和爽世,深蓝给灯和祥子。祥子把台灯夹在灯常坐的那个角落旁边的谱架上,试了一下开关,然后收收纳盒放在架子鼓和贝斯音箱之间的地板上,把立希掉在地上的鼓棒捡起来放进去,又把爽世散在音箱上的拨片收进去。做完这些她站起来,退到门口。睦站在她旁边,练习室还是那间练习室——器材没变,椅子没变,地板没变。但多了几样东西。
“好了。”祥子说。
她把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手里握了一会儿。然后关上门,上锁。走廊很安静,周六的下午没有人。她靠在门上,手指在口袋里摸着钥匙冰凉的金属边缘。
“睦。”
“嗯。”
“我不知道怎么跟她们说。不是不好意思,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我想对她们好,但我不确定她们知不知道。不确定她们会不会觉得这些只是地垫、椅垫、台灯、收纳盒。不确定她们知不知道——”
她停住了。睦没有帮她说完。两个人站在练习室门口,周围很安静。然后睦从口袋里掏出便签本,用那支短铅笔写了一张纸,撕下来,递给她。
“知道。”
祥子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把纸片叠好,放进口袋。“回家。”她说。然后转身往楼梯口走。睦又写了一张,快走两步塞进祥子手里。上面写着:你今天花钱了,明天我买咖啡。
祥子看完,嘴角动了一下。“你倒是记得清楚。”
两个人走下楼。秋天的太阳已经开始变短,四点多的光线是斜的,把路边的银杏树染成一片金黄。下周一排练,她们会来。会看到地垫,椅垫,台灯,收纳盒。不会问是谁放的。但她们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