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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的唱法变了不少。”祥子忽然说。

灯正捧着热牛奶，嘴唇刚碰到杯沿。听见自己的名字，她手指收紧了一点，杯壁的温度烫了一下掌心。“……是吗。”她小声应，没敢抬头。但耳朵已经红了。

“气息稳了。高音收尾的时候不躲了。”祥子说得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技术事实。然后她顿了一下。“挺好的。”

就三个字。

灯把脸埋进牛奶杯里。热气扑上来，眼眶也跟着热了一下。祥子说挺好的。不是“正常调整”，不是“气息稳住就够”。是“挺好的”。她把这三个字收好，像收一枚拨片，放进心里那个抽屉。抽屉里已经有好多东西了——桥上的傍晚，笔记本上那行字被看见的瞬间，常温的水，还有现在这三个字。

爽世看了灯一眼，弯了一下嘴角。没说什么，把刚上来的拼盘往灯那边推了推。“趁热。”

拼盘是炸鸡块、薯条、洋葱圈，挤在同一个盘子里，中间放了一小碟番茄酱。爽世拿起一块炸鸡，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才开口。“说起来，海铃的贝斯线，第三段那个切分，”她偏头看向最外座位的海铃，“今天比上周稳了不少。”

海铃正在喝冰咖啡。咖啡是黑的，没加糖，冰块碰着杯壁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咽下去，咖啡的苦味从舌根漫上来。和祥子一样，不加糖。她没说。“练了。”她说得很简短，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练了。每天练的。不是第三段切分难，是她想弹好。因为祥子会听。因为祥子能听出来今天比上周稳。因为祥子进门的时候会第一个问她的手冻没冻僵。这些理由她一个都不会说。她是贝斯手。贝斯手托住整首曲子就够了，不需要被听见。但她知道祥子听得见。一直都听得见。

“对了，”初华忽然放下苏打水，杯底碰着桌面，轻响了一声，“我们乐队叫什么来着——Crychic。”

她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舌尖在第一个音节上多停了一拍。Crychic。呐喊。祥子起的。她念着这个名字，像隔着一段距离摸了摸那个在岛上喊不出来的自己。

“意思是呐喊。”灯接得很快，声音不大，但比平时稳。“小祥起的。”

她说“小祥起的”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轻的笃定。不是炫耀，是确认。这个名字是祥子起的。是她们在桥上一起喊过的那个声音。现在被念出来，被所有人听见。

爽世把薯条蘸进番茄酱里，嘴角弯了一下。“名字起得好。”她没看祥子，但话是冲着祥子去的。“念着有劲。”

祥子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接话。但嘴角的线条又松了一点。睦看见了。芝士蛋糕上来了，她把盘子往祥子那边推了推。叉子搁在盘沿上，柄朝着祥子的手边。祥子看了一眼，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没说什么。但咽下去之后，把盘子往睦那边推了一半。一人一半。不用说话。

海铃看着那盘被分掉的芝士蛋糕，端起自己的冰咖啡喝了一口。苦的。她目光移开，落在窗外。窗玻璃上映着卡座里的暖黄色灯光，映着祥子的侧脸，映着睦低头吃蛋糕时垂下来的睫毛，映着爽世替灯递纸巾的手，映着初华转着苏打水杯的手指，映着灯捧着牛奶杯、耳朵还没褪干净的那点红。也映着自己。坐在最外面，贝斯靠在墙边，面前是一杯不加糖的冰咖啡。和祥子一样。这个细节没有人注意到。她也没打算让任何人注意到。

爽世把最后一块炸鸡夹起来，放进灯的盘子里。动作自然得像是顺手。“多吃点，主唱。”灯小声说了句谢谢，把炸鸡夹起来咬了一小口。烫的，她缩了一下舌尖，然后慢慢嚼。爽世看着她吃完，才移开目光。她把被需要当成绳索，抓住就不敢松手。但她抓的方式不是说出来，是做。点拼盘，递纸巾，夹炸鸡。温柔底下是小心翼翼——怕这个“家”再散掉。已经散过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