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排练,”祥子忽然开口,“桥段我改了版谱。回去发群里。”
“又改。”初华笑着说,语气听不出抱怨,倒像是早就料到了。“跟着小祥的节奏走,永远不愁没事做。”
祥子看了她一眼。“你的扫弦,第三小节空半拍,给主音让位置。”
初华的手指在苏打水杯上停了一瞬。第三小节。祥子记得她的第三小节。“记住了。”她应得轻巧,端起杯子把最后一口苏打水喝完。气泡在喉咙里碎开,凉意一路漫下去。祥子记得她的第三小节。这句话她会在回去的路上反复想。
海铃放下咖啡杯。“我呢。”
祥子偏过头看她。目光越过爽世和初华,落在最外座位的海铃身上。“你底音托得很稳。”顿了一下。“保持就行。”
海铃点了点头,没说话。端起冰咖啡又喝了一口。苦的。但她咽下去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祥子说她稳。她从那个空荡荡的舞台上走到这里,从台下唯一的观众走到同一张桌子旁边。一个月了。没有人走。她也没有走。她低下头,看着杯底残留的咖啡液,深褐色的,映着天花板的灯光。托得很稳。祥子说的。她把这句话收进低音里。
灯忽然抬起头。“小祥。”她叫得很轻,像是怕打断什么。
祥子看向她。
灯攥着牛奶杯,指尖在杯壁上按出浅浅的白印。“下周桥段的词……我改了几个字。可以吗。”
祥子看着她。隔着桌子的距离,暖黄色的灯光落在灯脸上,把那点没褪干净的紧张照得很清楚。改了几个字。她在问可不可以。
“你的词,你定。”祥子说。
灯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哭,是亮。她用力点了一下头,把牛奶喝完。杯底剩了一小口温的,她仰起脖子全部喝干净了。
爽世喊服务员买单。祥子没跟她抢,只是说了句“下次我付”。爽世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行。”她把卡递过去的时候动作很利落。但接过发票的时候,她把那张纸对折了一下,放进口袋里。不是舍不得扔,是留着。这个乐队第一次一起吃饭的发票。上面印着日期和时间,六个人,一张桌子。她留着。
走出家庭餐厅的时候,晚风凉了一些。六月的夜风带着植物叶子被晒过一天之后散出来的气味。路灯把六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人行道上,分不清谁的脚谁的肩。
祥子走在最前面,步伐不紧不慢。睦依旧跟在她身侧,隔着不到半步。爽世和灯并排走着,灯抱着话筒包,爽世手里拎着贝斯盒,时不时偏头看灯一眼,确认她跟上了。初华走在爽世旁边,节奏吉他的琴箱背在身后,她的手指在背带上无意识地敲着刚才祥子说的那个节奏——第三小节空半拍。海铃殿后,贝斯盒背在肩上,冰咖啡的苦味还残留在舌尖上。
“Crychic。”走在中间的灯忽然念了一声。声音不大,被晚风吹散了一半。
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睦侧过头,看了祥子一眼。祥子没回头,步伐也没变。但睦看见了——祥子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但确实弯了。
六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往同一个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