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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习室的门推开，晚风灌进来，带着六月末尾一点没散干净的热气。

祥子走在最前面，包带挂在肩上，步伐不紧不慢。睦跟在她身侧，隔着不到半步的距离，吉他在琴箱里，背带收得很短。后面是爽世，贝斯盒提在手里，走路的时候盒子偶尔碰一下小腿，她不急不慢地换了个手。灯抱着话筒包走在中间，脚步轻，目光落在地上被路灯拉长的影子上。初华和节奏吉他并排走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琴箱表面敲着没出声的节奏。海铃殿后，贝斯盒背在肩上，目光越过前面几个人的头顶，落在最前方祥子的背影上。

Crychic成军一个月。排练结束得比平时早一些。

爽世先开的口。“前面路口右转有家家庭餐厅，”她说，语气随意，像只是顺嘴一提，“这个点应该还有位子。”没人问她是早就看好的还是临时想起来的。也没人拆穿。

祥子没回头。“可以。”

灯抱紧了一点话筒包。排练之后一起吃饭，像真正的乐队那样。她把这句话放在心里嚼了一下，没说出来。

家庭餐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六个人挤进靠窗的卡座，座位分配得自然而然——睦坐在祥子旁边，像是这个位置从来就是她的；爽世坐在对面靠外的位置，方便叫服务员；灯被让进里面靠窗的位子，她小声说了句“谢谢”，坐进去之后把话筒包放在膝盖上；初华坐在爽世旁边，吉他盒立在身侧；海铃坐在最外面，贝斯靠在墙边，她坐下的时候椅子轻轻响了一声。

菜单传了一圈。祥子没看，点了杯咖啡。睦接过去看了一眼，替她补了一块芝士蛋糕。“祥，这个。”祥子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了。睦把菜单递给爽世的时候，嘴角有一点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爽世接过来，目光在菜单上扫了一遍，替所有人点了份拼盘。“大家分着吃，”她说，语气平平的，像只是顺手，“省得各自等。”点完把菜单合上递给服务员，动作利落。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很自然，像是习惯了。也确实习惯了——以前在家里，母亲忙得顾不上吃饭的时候，她也是这么点的。自己吃不吃无所谓，桌上得有东西。现在这张桌上坐着六个人，她把拼盘点下去，心里某个很轻的位置稳了一下。

灯要了杯热牛奶。初华要了杯苏打水，海铃看了一眼菜单，要了杯冰咖啡。和祥子一样，不加糖。她没说，也没人注意到。

饮品陆续上来。咖啡是第一个到的，服务员把杯子放在祥子面前，热气升起来，模糊了一瞬她的眉眼。她没急着喝，手指搭在杯沿上，指尖无意识地点了两下。这个动作睦太熟了。排练的时候祥子等大家就位，手指就是这么点键盘的。

“排练一个月了。”爽世先开口，语气随意，手指拨弄着面前的吸管，“比我想的顺。”她说“顺”的时候目光扫过祥子，停了一息。不是夸乐队，是夸祥子。但她说得轻巧，像只是在说曲子。

“还早。”祥子语气平淡，但嘴角的线条比平时松了一点。“桥段还要磨。”

初华笑了一下。“小祥的标准真高。”她端起苏打水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上碎开，凉意从喉咙滑下去。她的目光从杯沿上方掠过，在祥子低垂的睫毛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一个月。她站在这个乐队里一个月了。每次祥子叫“初华”的时候，她都会应。应得很快，很自然。有时候她会想，祥子叫的到底是哪个初华——是岛上那个过了一天的女孩，还是现在站在节奏吉他旁边的这个人。她不问。也不敢问。能站在这里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