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光从窗台斜漫进来,把键盘面板染成暖橘色。祥子右手还搭在刚才那串琶音的落点上,任由余音散尽。
角落里,睦抱着那把主音吉他,手指在琴颈上无声地摸了两遍指板。“前奏,”她说,声音轻得快要被空调声吃掉,“要不要再慢一点?”
祥子没抬头,只拿指节敲了两下琴键。“不用。你主音走前面,稳住颗粒感。”
睦点头。旋钮拧了不到半圈,又停了。
爽世的贝斯闷闷地沉下去一截。她蹲在地上调EQ,嘴里含糊念叨了句什么,然后抬起头:“后半段我这line会不会吃人声?”
“低频收一点。托底就行。”祥子瞥过去一眼,顺手在键盘低音区比了个位置,“跟着我的拍子走。”
“知道了。”爽世应得很快,尾音还没落地就已经转回去拧旋钮了。贝斯弦震了两下,又闷了。
灯站在立麦后面,两手攥着话筒架。她清了清嗓子,那个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点多余。“刚才高音那部分……我老觉得接不住。”
祥子这次抬起眼睛看她。“别顶。”声音放平了些,“我给你垫着呢,放开了唱。”
灯深深吸了口气,鼻翼翕动了一下。“……好。”
初华靠着琴架,左腿屈起来踩着横撑,右手指甲有一搭没一搭地刮着六根弦,扫出来的和弦倒是干净整齐。她没看任何人:“衔接我没问题,随时能进。”
“中段桥,你的和弦切慢半拍。”祥子说。
“留空间给主音和人声对吧。”初华替她把话说了,笑了一下,“明白,我压住。”
祥子坐直了。椅子发出极轻的一声吱呀。
“预备——从头来。”
乐器的声音几乎是同时涌上来的。键盘铺开那片灰蒙蒙的底色,初华的节奏吉他像钉子一样卡在缝隙里,爽世的贝斯沉在脚底,睦的主音从中间撕开一条缝,然后灯的声音顺着那条缝淌出来——整首曲子乖乖地跟在祥子的键盘后面,快慢、呼吸、停顿,分毫不差。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尾音散尽,房间里只剩下几个人换气的动静,还有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叫的虫声。
祥子的手从键盘上撤下来,转了下椅子侧过身靠着。没动。
睦抱着吉他,手指慢慢拨了几个单音,轻得像是怕吵醒什么。拨片刮过缠丝弦的声音沙沙的。“刚才收尾那一下,”她说,“你键盘垫得刚好。”
“常规操作。”祥子看向她压弦的左手,“三品那里,手指别攥那么死。”
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关节,慢慢松开力道。没再说什么,只是手指重新落回指板上,按她说的重新试了一遍。
爽世把贝斯靠墙立好,甩了甩左手,走过来的时候顺手把掉在地上的拨片捡起来丢进效果器盒里。“低音走向,回头要不要换一版?”
“没必要。”祥子说,“现在这样刚好托得住。”
爽世耸耸肩,也没争。转身去收线了,线材绕在手上,一圈一圈的。
灯把话筒从架子上抽出来放好,手背蹭了蹭嗓子。“最后那段高音……小祥,真的谢谢你垫着。”
“本来就该放开唱。”祥子嘴角动了动,算不上笑,但语气确实比刚才软了些,“下次吸气别憋着。”
灯用力点了一下头,像记笔记似的。
初华还靠着门框,节奏吉他横在身前,右手漫不经心地扫着刚才那段和弦,速度慢了一半。“一整个下午,”她慢悠悠开口,“全被小祥你那节拍牵着走了。”
“不然容易乱。”
“也是。”初华把吉他立起来,下巴搁在琴体上沿,“等会儿休息完,顺不顺下一首的进度?”
“等一会儿。”
天色暗得很快。睦还在跟那三品较劲,一遍一遍地重复;爽世蹲在地上把线材缠得整整齐齐;灯捧着水杯小口喝水,喉咙一动一动的;初华不急不忙地等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琴背。
祥子坐在键盘前面,也没催。
几句话说完了,所有人该干嘛干嘛。
——就这么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