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庭院的草坪很软,午后余温裹着青草香。
睦步子放得很轻,小心翼翼走到祥子身边一点点距离,乖乖停下,不敢靠太近。
明明比祥子大一个月,身上一点姐姐的底气都没有,只有与生俱来的安静腼腆。
祥子侧过头看她,小小的眉眼带着天生的骄傲,却没有半点疏离。
“不用站那么远。”
睦愣了下,慢慢挪近,并肩坐下。
小孩子的相处从来都很简单,没有复杂话题,没有心事。
祥子会指着修剪整齐的花圃,轻声跟她说家里哪一种花花期最长,讲自己喜欢的乐谱,讲平日里枯燥却安稳的钢琴练习;家境优渥,母亲温柔,童年被好好捧着长大,她只是单纯缺少一个愿意听她说话的同龄人。
睦听得很认真,话不多,大多只是轻轻点头,偶尔挤出细碎的几句应答。她性子慢,不爱吵闹,刚刚好能接住祥子每一句零碎的分享。
偶尔两个人会一起沿着庭院的小路慢慢走。
祥子步子利落,走在前面一点;睦轻轻跟上,目光一直落在她背影上,安安稳稳。
偶尔风吹乱睦的头发,祥子会伸出小手,略显生硬、笨拙地替她捋开贴在眼前的发丝。
没有谁救赎谁,没有谁依附谁。
就只是——
早出生一个月的温柔安静的睦,
生来骄傲、缺少玩伴的祥子,
在暖洋洋的夏天里,顺理成章,变成彼此第一个朋友。
夕阳落得平缓,两道小小的影子并排贴在草地上。
往后所有纠缠的开端,就停在这段毫无裂痕的童年里。
小小的约定
天色慢慢烧成温柔的橘色,晚风轻轻扫过草坪。
两个人并排坐在回廊的台阶上,指尖都沾着傍晚微凉的潮气。
一路安静走着,玩着,快要分别的时候,气氛软乎乎的。
祥子先开的口,小孩子独有的直白,带着一点与生俱来的要强:
“以后,你还会过来陪我吗?”
睦轻轻攥紧裙摆,明明比她大一个月,眼神温顺又柔软,轻轻点头。
“嗯。我可以经常过来。”
祥子侧过头看她,睫毛落着夕阳的光,语气认真得不行:
“那以后每天,都一起来这里玩好不好。”
睦迟疑了一秒,像是在好好掂量这句承诺,随后轻轻应声,声音很小却很笃定:
“好。只要你想,我都在。”
没有沉重的宿命,没有捆绑,没有悲剧伏笔。
只是两个小孩子随口许下、无比纯粹的约定。
祥子听完,嘴角压不住,露出很浅、很干净的笑意。她伸出自己小小的手掌,干净利落:
“约定了。”
睦犹豫着,慢慢伸出手,指尖轻轻贴上祥子的手心。
简简单单的一次拉手。
一个生来骄傲,缺少玩伴;
一个年长一月,安静温柔。
这一刻没有以后的乐队,没有决裂,没有隔阂。
只有夕阳、庭院,
还有两个小女孩,毫无顾虑的,长久相伴的许诺。
丰川夫人的生日那天,家里安静雅致。
客厅的三角钢琴擦得发亮,阳光从落地窗铺进来,整间屋子温和又安稳。
年幼的祥子独自一人坐在琴前。
从小被温柔养大,母亲从不苛刻逼迫,只是顺着她的喜好,让她学着弹琴。这天她认真弹完一曲,为母亲送上生日的演奏,指尖落止,余音慢慢散开。
母亲温柔笑着夸奖她,轻声问,以后还想弹给谁听。
那一瞬间祥子没想太多,孩子气,直白,顺口就说了出去。
“下次。下次我让睦一起来。”
一句话轻轻落下来。
没有思考,没有斟酌,完完全全下意识。
她很早就在心里定下了:
往后属于自己的、重要的、开心的时刻,一定要带上那个比自己大一个月、总是安安静静待在身边的人。
没有人教过她,也没有刻意许诺。
就是从儿时初见开始,一起坐在庭院、一起吹风、一起玩耍的那些日常,悄悄刻进去了。
所有珍贵的、想要分享的东西,第一顺位永远都是若叶睦。
这话只随口漏了一次,没有当场兑现,没有实际合奏,后来也再也没有来得及实现。
只是那一句无心的脱口而出,就是幼年祥子最直白的心意:
我的钢琴,我的以后,我重要的日子,
我想和你一起。
客厅琴声停了,外面庭院安安静静。
那时的祥子还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家庭破碎,不知道乐队解散。
她仅仅只是单纯笃定——
下一次生日,一定要拉着睦坐在自己身边,两个人一起弹琴。
一句随口漏出的心愿,就是她们最早、无人知晓的合奏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