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博文是在十年前的那个雨天认识左奇函的。
那时他才十二岁,跟着父亲搬到这座城市,转入附近的小学。老教学楼B栋是当时学校最老旧的建筑,墙皮剥落,楼梯吱呀作响,却藏着少年们偷偷摸摸的快乐。左奇函是那时学校里最“出名”的孩子,不是因为成绩,而是因为他的叛逆——逃课、打架、和老师对着干,可偏偏,他又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耀眼,篮球场上的飒爽身影,课堂上偶尔冒出的独到见解,都让他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杨博文那时是个内向寡言的学霸,总是独来独往,唯一的爱好就是躲在角落看书。直到那天,他在老教学楼的天台发现了左奇函。
那天也是下着雪,和今天一样。左奇函蹲在天台边缘,手里捏着半块面包,面前放着一个破旧的笔记本,正低头写写画画。杨博文本想悄悄离开,却不小心碰掉了墙角的石子,惊动了他。
左奇函回头,镜片后的眼神带着警惕,像只被惊扰的小兽。可当他看清杨博文的脸时,却愣了一下,随即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新来的?”
杨博文点点头,攥着书包带的手微微收紧。他见过左奇函,知道他是学校里的“问题学生”,心里有些害怕,却又莫名被他身上的某种东西吸引。
从那天起,杨博文就成了天台的常客。他会带着课本和习题册,坐在左奇函身边,安静地做题,而左奇函则会一边啃着面包,一边跟他讲学校里的趣事,吐槽严厉的老师,说自己爸爸的赛车比赛。那时的左奇函,看似叛逆,眼底却藏着纯粹的温柔,会在杨博文被高年级学生欺负时,冲上去把人护在身后,会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冻得发抖的杨博文身上。
“博文,你放心,以后我护着你。”左奇函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认真。
杨博文那时不懂这句话的重量,只觉得心里暖暖的,像揣了一颗糖。他会把自己的笔记借给左奇函抄,会在左奇函逃课被老师抓包时,偷偷帮他打掩护;左奇函则会教他打篮球,带他去吃校门口最香的烤串,在他因为考试失利难过时,笨拙地讲笑话逗他开心。
两人成了彼此少年时光里最特别的存在。他们会一起在天台看日落,一起分享一块蛋糕,一起约定要考上最好的高中,一起查清左奇函爸爸车祸的真相。
“博文,我爸说他那天是去签一份重要的合同,路上出了车祸,是被人故意撞的。”那天,左奇函坐在天台,指尖攥着笔记本,指节泛白,“我查了当时的监控,有个穿黑风衣的男人在事发前出现在现场,可警察却说那是意外。”
杨博文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里一阵心疼。他轻轻拍了拍左奇函的肩膀:“奇函,我们一起查,一定能找到真相。”
左奇函抬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星星:“好!我们一起查,等我长大了,一定让坏人付出代价!”
可命运总爱开玩笑。就在他们约定好要一起努力的几天后,意外发生了。
那天凌晨两点,杨博文的父亲突然接到一个神秘电话,神色慌张地让他去老教学楼B座的监控死角,把一个U盘交给穿黑风衣的男人。父亲说那是关乎全家安危的事,让他务必照做,不许告诉任何人。
杨博文当时年纪小,害怕极了,却还是按照父亲的要求去了。他在监控死角等着,心里忐忑不安,直到那个穿黑风衣的男人出现,他颤抖着把U盘递了过去。转身离开时,他在楼梯口看到了匆匆跑来的左奇函。
左奇函看到他,脸上满是担忧:“博文,你怎么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
杨博文张了张嘴,却因为父亲的叮嘱,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摇了摇头,快步跑开,没敢回头看左奇函眼底的失落和疑惑。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第二天,左奇函一家突然搬离了这座城市,连一句告别都没有。杨博文去学校问老师,老师只说左奇函转学了,具体去哪里,没人知道。杨博文疯了似的找他,问遍了所有认识的人,却都杳无音信。
后来,父亲告诉他,当年那个U盘里是一些商业机密,那个穿黑风衣的男人是父亲的合作伙伴,当时的事只是一场误会,让他不要再提,也不要再找左奇函了。可杨博文不信,他能感觉到父亲话语里的隐瞒,能感觉到左奇函当时的担忧不是假的。
从那天起,杨博文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查清当年的事,一定要找到左奇函。他努力学习,考上了最好的高中,又在高中毕业后,开始暗中调查当年的车祸和那个U盘。半年前,他得到线索,说当年的真相可能藏在他现在就读的这所高中里,于是他转学过来,刻意隐藏身份,一步步接近真相,却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见到左奇函。
天台的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地面,也覆盖了杨博文纷乱的思绪。他掏出手机,翻出相册里那张泛黄的照片,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上少年耳后的疤,眼眶渐渐泛红。
十年了,他的少年,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