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二,江慈摔了一跤。
不是假装摔的,是真摔。
那天她在御花园追一只蝴蝶——对,就是追蝴蝶——没注意脚下的石头,整个人扑了出去,膝盖磕在青石砖上,磕破了一大块皮,血珠子直往外冒。
宫女吓得脸都白了:“殿下!殿下您没事吧?!”
江慈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咬着嘴唇没哭出来。
她是长公主,长公主不能因为摔了一跤就哭鼻子——这是她自己定的规矩。
“没事,”她说,声音有点抖,“扶我起来。”
宫女手忙脚乱地去扶她,但还没碰到,就被人拉开了。
谢亦珩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他蹲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膝盖上的伤口。
“殿下,”他的声音很低,“疼不疼?”
“不疼。”江慈咬着嘴唇,眼泪已经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了,但就是不掉下来。
谢亦珩看了她一眼。
他没再问。
他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动作很轻地按在她的伤口上,按住止血。
然后他抬头,对身后的宫人说:“去请太医。”
“是、是!”宫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亦珩哥哥,”江慈小声说,“你是不是生气了?”
“臣没有。”
“你脸好黑。”
“……臣的脸一直都是这个颜色。”
“不是,你今天比平时更黑。”
谢亦珩没说话。
他低头处理她的伤口,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怕弄疼她。
血止住之后,他从随从手里接过药箱,取出药粉和纱布,给她上药、包扎。
他的手指很修长,骨节分明,握笔的时候稳如磐石。
但今天,江慈注意到——
他的手在抖。
不是那种很明显地抖,是很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颤抖。
但她看出来了。
“亦珩哥哥,”她忽然说,“你在抖。”
他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
“有。”
“殿下看错了。”
“我没有看错。”她盯着他的手,“你的手指在抖。”
谢亦珩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包扎。
包扎完之后,他站起来,退后一步,拱手行礼。
“臣已处理完毕。太医稍后就到,殿下在此等候。”
说完,他转身要走。
“谢亦珩。”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是不是担心我?”
长久的沉默。
“……臣只是尽本分。”
“你骗人。”江慈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鼻音,“你就是在担心我。你手都抖了。”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转身。
江慈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亦珩哥哥,”她说,“你别怕,我不疼了。”
他站在秋日的桂花树下,背对着她,站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脚,走了。
一步都没有回头。
但江慈注意到——他走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很多。
那天晚上,江慈的寝殿里多了一个小瓷瓶。
瓷瓶里装着淡绿色的药膏,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瓶底贴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四个字——
“每日一次。”
字迹清隽端正,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
江慈捧着那个小瓷瓶,看了很久。
“殿下,”宫女小声问,“这是谁送来的?”
“他。”
“谁?”
江慈没回答,只是把瓷瓶抱在怀里,笑得梨涡深深。
“我就知道,”她小声说,“他就是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