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慈觉得,谢亦珩大概是全天下最难搞的人。
不是因为她怕他——她一点都不怕他。
是因为他太难逗笑了。
她已经试了所有办法了。
给他送糕点,他收下,面无表情。
给他送花,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殿下不必费心”。
给他讲笑话,她笑得前仰后合,他看着她,面无表情。
她甚至试过在他面前摔倒——当然不是真的摔,是假装绊了一下,想看看他会不会紧张。
他确实紧张了。
他伸手扶住了她,动作很快,快到像是本能反应。
但他的表情还是没变。
“殿下当心。”他说,然后松开手,退后一步,站回安全距离。
江慈气得想咬他。
“谢亦珩,”她仰头看他,“你是不是不会笑?”
“臣会。”
“那你笑一个给我看看。”
“……臣不想笑。”
“你看,你就是不会。”她叉着腰,一脸笃定,“没关系,我会教你的。我嬷嬷说了,笑是可以学的。”
谢亦珩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殿下,”他说,“臣不需要学笑。”
“你需要。”
“臣不需要。”
“你需——”
“殿下,”他打断她,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臣这个人,天生如此。殿下不必费心改变臣。”
江慈愣了一下。
她不是被他冷到了——她早就习惯了他的冷。
她是忽然觉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不是冷漠,不是疏离。
是……一种很深的、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
“好吧,”她说,“你不想笑就不笑。但是——”
她踮起脚尖,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他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你这里,”她的手指戳在他嘴角的位置,“要是能翘起来一点点,会更好看。”
谢亦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已经蹦蹦跳跳地跑远了,像一阵风,来去无踪。
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被她戳过的位置。
那里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很烫。
入秋之后,御花园的海棠花谢了,桂花开了。
江慈每天雷打不动地出现在谢亦珩面前,风雨无阻。
下雨天她打着伞蹲在御书房门口,等他来了就递上一壶热牛乳。
大热天她躲在树荫下,看见他就冲出来塞给他一把扇子——扇面上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猫,据说是她亲手画的。
谢亦珩每次都收下,每次都面无表情地说“殿下不必费心”,然后每次都用那把扇子。
随从们都看在眼里,但没人敢说。
只有一次,谢亦珩的贴身随从谢安忍不住问了一句:“大人,这扇子……”
“怎么了?”
“这猫画得……挺别致的。”
谢亦珩低头看了一眼扇面上的“猫”——如果那团黄黄的东西确实是一只猫的话。
“……嗯。”他说。
谢安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
“大人,要不要换一把?库房里有一把前朝大师画的——”
“不用。”
谢安闭嘴了。
他忽然觉得,自家大人好像……并不讨厌长公主的“骚扰”。
非但不讨厌,甚至还有一点——
算了,他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