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亦珩觉得,自己大概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不是刺客,不是政敌——那东西比刺客难缠一万倍,比政敌更难对付。
那东西叫江慈。
自从那日在御花园被她拦住之后,这个小姑娘就像长在了他必经的路上一样。
他去御书房授课,她坐在小桌子后面冲他笑。
他去翰林院点卯,她蹲在门口啃糕点,看见他就站起来喊“亦珩哥哥”。
他出宫回府,马车刚出宫门,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亦珩哥哥!等等!”
他掀开车帘,看见那个穿鹅黄色裙子的小姑娘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手里举着一个油纸包。
“给你的!”她把油纸包塞进车窗里,笑得梨涡深深,“桂花糕!我让御厨房新做的,可好吃了!”
谢亦珩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油纸包,没有接。
“殿下,臣不需要。”
“你需要。”她踮起脚尖,努力把油纸包往他怀里塞,“你早上都没吃东西。”
他微微皱眉:“殿下怎么知道臣没吃东西?”
“因为我早上在御书房门口等你的时候,看见你的脸色不好。”她说得理直气壮,“我皇兄说,脸色不好就是没吃饱。你肯定没吃早饭。”
谢亦珩沉默了一瞬。
他确实没吃早饭。但这跟他脸色好不好没有关系——他的脸色一直都不好。不,不对,他的脸色一直就这样,跟吃没吃饭无关。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她早上在御书房门口等他?
“殿下,”他的声音更冷了,“殿下不该在御书房门口等臣。”
“为什么?”
“不合规矩。”
“又是规矩。”江慈瘪了瘪嘴,杏眼眨巴了两下,“规矩怎么这么多呀?”
“……殿下请回。”
“那你把桂花糕收了我就回去。”
谢亦珩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一点都没有要退缩的意思。
身后的宫女急得直搓手,小声说:“殿下,谢大人说不必了,咱们还是——”
“你闭嘴。”江慈头也不回。
宫女闭嘴了。
谢亦珩深吸一口气,伸手接过油纸包。
“臣收下了。殿下请回。”
江慈满意了,笑眯眯地冲他挥挥手:“那你记得吃哦!我明天再给你带!”
说完就蹦蹦跳跳地跑了,裙摆扫过宫道上的青石砖,像一朵会移动的云。
谢亦珩放下车帘,低头看着手里的油纸包。
油纸包还是热的,桂花糕的甜味透过纸张渗出来,萦绕在鼻尖。
他面无表情地打开油纸包,拿起一块桂花糕,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
很甜。
太甜了。
他不喜欢吃甜食。
但他把一整包都吃完了。
马车到了谢府门口,他下车的时候,手指上还沾着一点糕点屑。他没擦,就那么走进去了。
跟在他身后的随从小声问:“大人,这糕点……”
“扔了。”
“……是。”
随从接过空油纸包,心里犯嘀咕——这都吃完了才说扔了?
但是他不敢问。
谢府上上下下,没有人敢问谢亦珩任何多余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