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军官？
青衣转过身来，手指搓捻着领子上将松未松的木质纽扣，走进，不紧不慢，到光线暗处时，她可以感受到他棱角分明的下颚微微上扬：“这个表情就对了。”
洛双不解：“什么表情？”
“最近看了一篇国外的研究报告，人在想起美好事物的时候，神色会不由自主地......”他顿顿，嗤笑一般吐出几个字，“变得惊艳。”
闻弦音，知其意。
果然就是他！
洛双的脑子突然剧烈地闪了一下，那个在她与段清欢初相遇的傍晚，靴声伴着台上的拉腔，在热烘烘的观众席上颔首而坐的军官，戎装笔挺无皱，就这样与眼前这位叫青衣佐木先生渐渐重合，再融为一个不得不接受的偶然。
她随即敛过溢于言表的诧异，偏头挑衅似的一笑：“所以官长的出场方式是不是不太对？”
生活在战火中的人，只因在战火滚的久了，除了身上厚重的污泥，硝烟味也不知不觉直入人心，看到眼前这个日本男人，她反而比以往多了一分讽刺下的平静：“我国景色何其不美？你们一来，就都变了。”
这从来都不是一个太平的年代，北平之大，中国之大，已经容不下一张安静的书桌了。
几个跟着的侍从面面相觑，心里暗叫不好。关军大佐一发怒，恐怕房里就没活物了。
“官长息怒.....小姑娘不懂事.......”害怕是一种流行病，英叔双手垂腰，俯身点头正准备好好道歉，颤抖的语声到了了终于哽在喉心。
青衣对望过她，面色平静自若：“冬之雪，春之樱，夏之水，秋之叶，都是我崇尚的美景，同样，贵国在被损伤后，也是一种美。”他转过身来，眸底深不可测的刀光剑影渐渐温和，化作一丝湖水般的轻笑，“艺术不分国界，今晚只谈戏，别的丢开。”
他一扬手示意，身后跟上一位捧着白玉端盘的随从，覆在上面的红缎一掀，烟霞犹在飘荡，秦香不散，一件双面苏绣的戏衣罗裙，一支艳晶的八宝簪子，迷蒙摇曳的灯火洒下，折射出一道华丽而寒冷的光。
英叔这才如释重负的欣然陪笑：“官长是个懂戏的！”
金色的边框更衬得段清欢五官温雅立体，他单指轻轻扶过边框，唇色淡若樱瓣：“清欢受不起。”
“官长能够赏你头面，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不就是他妈下九流吗，还真把自己当成老爷了？”
青衣并未透露出半分愠色，他的中国翻译官倒先为主子鸣不平，啜啜道，“听明白了吗？接着，戏子。”
“闭嘴。”
青衣偏头一斥，那翻译官再不敢说一个字。
良久不语，无限低回：“你觉得我会伤害你？”
段清欢微眯了眼，散漫慵懒，一笑，薄唇轻挽，精致美丽间犹带危险气息：“我觉得我们没有那么熟。”
一双被汗液湿润的手牢牢勾着衣角，段清欢微微侧脸，不知什么时候，洛双已经站到他的身后，是人在感到不安全的时候寻求保护的姿态。
倒底是个孩子！
淡黄的光晕一点一点灼着眼睛，洛双只感到视线随着灯火的摇曳逐渐模糊不清，迎面扑来的是段清欢温热的鼻息：“困了吗.....？”
她似乎没力气答应，垂下头，咬着嘴唇：“嗯。”
脖颈后传来一阵深痛，静待片刻，他优美的轮廓越发虚无得如同天上的寒月，五指一伸，却是怎么也够不着的结果。
意识的最后，依稀记得偏倒在一个熟悉的怀里，忽然响起的语声宁静喑哑：“很快，带你回家。”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