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小说网 > 古代小说 > 琢玉be
本书标签: 古代 

第三章 隔阂初生

琢玉be

日子在推诿与等待中滑过,转眼入了春。御花园里的杏花开了,一树树粉白,热热闹闹,可俞宝儿的心情,却一天比一天阴郁。

册封皇后的事,依旧悬着。礼部、钦天监、内务府,像三个互相推诿的皮球,踢来踢去,总有新的“问题”冒出来。俞宝儿催问了几次,谢征总是那副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口吻:“陛下稍安勿躁,万事以稳妥为上。”

稳妥,稳妥。俞宝儿听够了这两个字。

这日朝会,又为了一桩盐税改革吵得不可开交。俞宝儿想提拔的几个寒门官员,被谢征一派的老臣以“资历浅薄”、“不堪重任”为由,驳得一文不值。最终,还是谢征的心腹,一个姓赵的老侍郎,领了这差事。

退朝时,俞宝儿脸色铁青。他拂袖转身,龙袍的下摆扫过金砖,带起一阵冷风。身后,是臣子们恭敬的跪送,可他分明感觉到,那些低垂的头颅下,有多少双眼睛,在偷偷打量,在暗自揣度。

他没有回御书房,而是径直去了长宁暂居的长春宫。

长春宫位置僻静,院子里种了几株梨花,此刻开得正好,洁白如雪。长宁正坐在廊下,面前小几上放着药罐,袅袅的药香混着梨花香,弥漫在空气里。

她正拿着小扇,轻轻扇着炉火,侧脸安静而柔和。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是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浮起温柔的笑意。

“陛下怎么这时候来了?”她放下扇子,想要起身行礼。

“坐着。”俞宝儿几步走到她面前,按住她的肩,自己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他看着她苍白依旧的脸色,和眼下淡淡的青影,心头的怒火被压下去一些,却变成了更深的烦躁。

“又在煎药?身子还是不见好?”他语气有些硬邦邦的。

长宁听出他心情不佳,柔声道:“好多了,太医说再调养些时日便好。陛下可是朝政不顺心?”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引信。俞宝儿猛地一拍石桌,震得药罐都晃了晃:“不顺心?朕这个皇帝,当得有什么顺心?朝政大事,朕说了不算!想提拔几个人,他们说朕任人唯亲!就连想立你为后,他们也推三阻四!”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高了起来:“他们眼里,到底有没有朕这个皇帝?是不是觉得,朕离了他们,就坐不稳这把龙椅?!”

长宁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小脸更白了。她伸手想去拉他的衣袖,却又怯怯地缩回,只是低声道:“宝儿,你小声些……阿姐和姐夫,他们也是为了江山社稷,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俞宝儿冷笑,打断她的话,“为了我好,就该还政于朕!为了我好,就该让朕自己做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朕说什么,他们都要驳回来!朕想娶你,他们也要百般阻挠!”

他盯着长宁的眼睛,那里面映出他自己有些扭曲的脸:“宁娘,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也觉得,朕这个皇帝,就该听他们的?是不是也觉得,朕配不上这后位,配不上你?”

“不是的!”长宁急急否认,眼圈瞬间红了,“宝儿,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从未觉得你配不上什么,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好的……”

“那你为何总是替他们说话?”俞宝儿步步紧逼,“每次朕与你说起这些,你总是让朕体谅,让朕隐忍。宁娘,你是朕的宁娘,是朕要娶的妻子!你为什么不站在朕这边?为什么不替朕委屈?!”

他语气里的失望和质问,像刀子一样,扎在长宁心上。她张着嘴,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却发不出声音。她想说,她怎么会不替他委屈?她看着他每日在朝堂上被掣肘,看着他眼底的焦躁和阴郁,她比谁都心疼。可她能怎么办?一边是她相依为命的阿姐,是从小护着她的姐夫;一边是她深爱、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日夜煎熬,病情反复,又有谁知道?

“我……我只是怕……”她哽咽着,语不成调,“怕你因为我,和阿姐姐夫起了争执,伤了和气……怕你为难……宝儿,我从未想过要站在谁那边,我只想你好好的,大家都好好的……”

“好好的?”俞宝儿重复着这三个字,只觉得无比讽刺。他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又痛又怒。痛的是她的眼泪,怒的是她的“想大家都好”。这深宫,这朝堂,怎么可能大家都好?权力的游戏,从来就是你死我活。

他想要的,是她毫不犹豫地站在他身后,是与她并肩面对一切风雨。可她总是这样,温顺,体谅,退缩。这份体谅,此刻在他被权力碾压得几乎窒息的心境下,变成了疏离,变成了偏向。

他猛地站起身,背对着她,声音冷硬:“罢了,是朕不该来。你好好养病吧。”

说完,他大步离开,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长宁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浑身发抖,想要喊住他,却只发出一串剧烈的咳嗽。宫女慌忙上前搀扶,拍着她的背顺气。她伏在石桌上,咳得撕心裂肺,眼泪混着咳出的血丝,滴落在雪白的梨花花瓣上,洇开刺目的红。

“娘娘!娘娘您咳血了!”宫女惊叫。

长宁摆摆手,用帕子捂住嘴,眼前一阵阵发黑。心里那处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她想起小时候,在溢香楼的后院,她受了委屈偷偷哭,俞宝儿总会笨拙地给她擦眼泪,说:“宁娘不哭,等我长大了,一定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可现在,欺负她最狠的,让她哭得最伤心的,偏偏就是他。

梨花开得正好,纷纷扬扬,落了满身。可春光再暖,也暖不透心底漫上来的寒意。隔阂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在这猜忌与委屈的浇灌下,疯狂滋长。

俞宝儿走出长春宫,春日暖阳照在身上,他却只觉得浑身冰冷。他知道自己话说重了,伤了长宁的心。可他控制不住。那种被架空、被无视、连心爱之人都无法庇护的无力感和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紧紧攥住了拳。

权力。他需要真正的权力。只有握住绝对的权力,他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才能给心爱的女子应有的尊荣,才能摆脱这令人窒息的掌控。

而他与长宁之间,那层因猜忌和误解生出的薄冰,正在无声地加厚,将曾经炽热的情感,一点点冻结。

上一章 第二章 权柄难移 琢玉be最新章节 下一章 第四章 温情渐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