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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温情渐冷

琢玉be

自那日后,朕与长宁之间,便多了一层看不见的隔阂。

她依旧温顺,依旧每日在坤宁宫等着朕,准备好朕喜欢的茶点,把宫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可她不再主动问朕的烦心事,不再提起樊长玉,说话总是小心翼翼,生怕惹朕不快。

朕去坤宁宫的次数越来越少,即便去了,也大多是沉默相对。从前温馨和睦的氛围,变得压抑又沉闷。御花园的玉兰花再开,她也不再像从前那般笑着拉朕去赏花,只是独自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神色落寞。

她的哮喘,又开始频繁发作。

太医院院正跪在朕面前,忧心忡忡地说:“皇后娘娘心结难解,情绪郁结,加上思虑过重,导致肺气不畅,哮喘反复发作,汤药只能暂缓,难以根治,若是再这般下去,恐伤根本。”

朕听着,心中刺痛。朕知道,是朕伤了她。

是朕的冷漠,朕的猜忌,让她忧心忡忡。她夹在朕与她姐姐姐夫之间,左右为难,一边是夫君,一边是至亲,她那般柔软的性子,如何承受得住这般煎熬。

朕想去安慰她,想跟她道歉,想回到从前那般温情脉脉的日子。可每当看到樊长玉在朝堂上权势滔天,看到谢征独断专行,朕心中的猜忌与愤怒,就会再次将温情淹没。

朕开始觉得,长宁的温柔,或许也是樊长玉安排好的。她是樊长玉安插在朕身边的棋子,用来监视朕,笼络朕,让朕心甘情愿做个傀儡。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再也挥之不去。

朕看她的眼神,渐渐变了,不再是满满的宠溺与怜惜,而是多了几分审视,几分疏离。她递过来的茶,朕会犹豫再三才喝;她亲手绣的帕子,朕不再随身携带;她咳嗽时,朕不再像从前那般心急如焚,只是淡淡吩咐宫人好生照料。

长宁眼中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她变得越来越沉默,越来越消瘦,原本就单薄的身子,越发轻盈,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她不再笑了,整日坐在窗前,要么发呆,要么轻轻咳嗽,脸色苍白如纸。

有一次,朕深夜去坤宁宫,想看看她的病情,却看见她独自坐在灯下,手里拿着那盏当年提进暗院的小纸灯。纸灯已经有些陈旧,莲花的纹路依旧清晰,她轻轻抚摸着灯面,眼泪一滴滴落在上面,无声地哭泣,连哽咽都不敢大声,怕惊扰了旁人。

“陛下……”她察觉到朕的到来,慌忙擦干眼泪,起身行礼,眼底满是慌乱与委屈。

朕看着那盏小纸灯,心中一软,当年暗院里的温暖,再次涌上心头。可转瞬,又被猜忌取代。

“这灯,你还留着。”朕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嗯,”她轻轻点头,声音沙哑,“这是臣妾第一次见到陛下时提的灯,臣妾一直好好收着。”

“朕记得,当年在暗院,是你提着这盏灯,给朕送糕点。”朕走到她身边,看着那盏灯,“那时的你,单纯又温柔,朕以为,你是朕这辈子唯一的救赎。”

她抬头看着朕,眼里含着泪,希冀地问:“陛下,如今,难道不是了吗?”

朕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里面没有丝毫算计,只有纯粹的爱意与委屈。朕心中动摇,可一想到朝堂之上的处境,一想到樊长玉的权势,终究还是硬起心肠。

“时过境迁,如今朕是皇帝,你是皇后,有些事,终究不一样了。”朕转过身,不敢再看她的眼睛,“樊长玉权倾朝野,谢征独断专行,他们眼里,还有朕这个皇帝吗?长宁,你是他的妹妹,你告诉我,他们是不是从来没有想过,真正让朕亲政?”

她脸色一白,身子晃了晃,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几乎喘不上气。

“陛下……姐夫他……没有……只是想……护着陛下,护着江山。她拼尽全身力气,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一个字都伴着艰难的喘息,泪水混着咳嗽溢出眼角,脆弱得像风中即将凋零的玉兰。

朕看着她这般模样,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窒息。朕多想上前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跟她说朕错了,跟她说朕不该猜忌她,不该猜忌她的姐姐。可帝王的骄傲,对权力的执念,还有心底那挥之不去的恐惧,像一道无形的墙,死死拦住了朕的脚步。

朕只是冷冷地站在原地,看着她咳得直不起腰,看着宫人慌忙上前伺候,端药的端药,顺气的顺气,偌大的坤宁宫,乱作一团,却没有朕的立足之地。

“够了。”朕沉声开口,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厌恶的生硬,“不必再替他辩解,朕自有判断。你身子不适,好生休养吧。”

说完,朕不再看她,转身大步走出了坤宁宫。身后,是她压抑的咳嗽声,还有低低的啜泣声,那声音像一根细针,一遍遍扎在朕的心上,每走一步,都疼得厉害。

走出坤宁宫,夜风吹在朕的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朕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没有星月,一如朕此刻的心境,一片晦暗。朕知道,朕刚才的话,彻底伤透了她的心,也彻底将那点仅存的温情,推向了深渊。

可朕没有回头。

朕告诉自己,身为帝王,不能被儿女情长牵绊,不能因为一个女人,就忘了自己的处境,忘了被人掌控的屈辱。樊长玉的权势,谢征的专断,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朕,若不狠心,终有一日,朕会失去一切,包括这皇位,包括性命。

只是那一夜,朕宿在御书房,彻夜未眠。眼前总是浮现出她提着莲花纸灯的模样,浮现出她哭红的眼眶,还有她咳得喘不上气的脆弱。朕攥紧了双手,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深深的血痕,可心底的愧疚与挣扎,却丝毫没有减少。

从那以后,朕与长宁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

她彻底沉默了,不再主动与朕说话,即便朕偶尔去坤宁宫,她也只是规规矩矩地行礼,端茶送水,全程低着头,眉眼间再无半分往日的温柔笑意,只剩无尽的落寞与疏离。她的哮喘愈发严重,整日卧病在床,太医院的汤药一碗碗喝下去,却始终不见好转,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身形一日比一日消瘦。

宫人来报,说皇后娘娘常常整日不吃不喝,就抱着那盏旧纸灯,坐在窗边,一看就是一天,夜里也时常惊醒,哭着喊陛下,又很快捂住嘴,不敢出声。

朕听着,心中翻江倒海,却依旧硬撑着,不肯低头。

朕以为,只要朕收回皇权,掌控朝政,就能弥补这一切,就能让她明白朕的苦衷。可朕忘了,有些心,一旦伤了,就再也暖不回来了;有些情,一旦冷了,就再也捂不热了。

温情,终究在皇权的猜忌与冷漠里,一点点散尽,只留下满宫的寒凉,和两颗渐行渐远、遍体鳞伤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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