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舟队

有人利用了别人的信任，只为拿到自己的经济等利益，这本是个令人安心的时刻，但被信任的利用变得危险又不安。

舟衍是被快门声吵醒的——

不是手机自带的模拟快门声，是那种老式的拍立得的机械声，咔嚓一声，然后嗡嗡的吐出一张相纸，他在望江圩呆了一年零四十七天，已经能够分辨出很多不该有的东西。

比如啤酒瓶砸的不同材质的地面上的声音，或者摩托车里藏着什么东西，是送货还是逃命，还有相机的声音意味着什么。

舟衍猛得睁开了自己的眼睛，封桂舟坐在床尾，光着上身，手里举着一台拍立得相机，正对着它镜头像，一只黑色的眼睛一样不停的眨巴着，不停的盯过来。

“你他妈——”

舟衍猛地坐起来，身上的被单滑落，他伸手去抢相机，但桂舟只是把手臂往上举了举，没躲，他也不想躲。

一米九六的人，哪怕坐着也占尽优势，更何况桂舟的胳膊虽然不壮，却长，长到舟衍的手指看看擦过相机底部。

“别抢。”他说语气跟昨晚说跟上啊，周警官一模一样，卡坏了，你可要赔的，“这相机可是我从外面租来的，我花了不少呢。”

舟衍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盯着桂舟，他不知道桂舟拍了多少张照片，也许许多张，也许从上到下被拍了个遍，舟衍粉色的瞳孔因为刚醒来，还蒙着一层水光，但瞳孔已经收缩了，像猫在亮处骤然缩紧的瞳仁。

“拍了几张”桂舟说，并不是问句。

最开始两张，中间三张，刚才一张。桂舟语气随意的像在算今天买菜花了多少钱。

“最开始那张你闭着眼睛不算很看得清楚脸。”中间几张嘛，“从上到下，一张侧面，一张正面的挺清楚的，刚才这张是最后一张，你睡着的样子。”

他把扣在床上的那张相纸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就这样翻过来给舟衍看了几眼。

相纸上，舟衍侧躺在床上，银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被窗缝里漏进来的光照出一小圈一小圈的光晕。

被单只盖到腰，露出整个后背的线条——宽肩往下收，收到腰那里像一笔利落的墨痕。

他睡着了，睫毛垂下来，泪痣藏在睫毛的阴影里，表情不是平时的冷，是一种他自己都没见过的、毫无防备的、甚至有些脆弱的安静。

舟衍看着照片中的自己，喉结滚动了一下：“删掉。”

“这是拍立得没有底片，删不了的。”桂舟把相纸递到他面前。

“给你，这张拍的最好。”

舟衍没有接，他一把夺过相机，打开了后盖，里面还有一叠没有用完的相纸，他把整盒相纸抽出来，连带着已经拍好的那几张全部攥在手里。

桂舟没有阻止他。

他只是从床边捡起，昨晚丢在地上的红色衬衫慢慢的套上，然后从枕头下面摸出几张相纸，像扑克牌一样展示给舟衍看衍。

好几张，大概有六张的感觉。

舟衍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认为我会把拍完的相纸留在里面？”桂舟歪着头看他，嘴角只翘起了一边，但眼里没有笑意：警官，我这个人呢，最讨厌警察了，他们装，你也一样。

他一把撸起了，自己敞开穿着红色衬衫的袖子那个胳膊上的旧疤展露无遗，是烧伤的痕迹。

“就因为我是小混混，所以他们留下了这个，确实是很恶心的疤痕”

“我是在这个地界长大的，这里的人啊，如果连这点心眼都没有，活不到18岁的。”

他没等舟衍回应他所有的话，只是自顾自的说。

“你想怎样。”

桂舟站起来，把三张相纸收进衬衫口袋里。他比舟衍高出八公分，站在床边低头看他，黑皮的手腕上还留着昨晚被攥过的红痕，在暗色的皮肤上像一道没烧完的霞。

舟衍就这样看着他，就像正在被等待审判的人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