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择定吉日，筹备婚事

天刚亮，檐下铜铃还沾着夜露，我拄着木杖已走到乔蛮院外。门没关严，一道缝里透出灯影，想是她起得早。我没敲门，只站在廊下等，风从袖口灌进来，左臂空荡荡的，却不再觉得冷。

屋里有脚步声，轻而稳，是小桃。她掀帘出来打水，看见我，手一抖，木桶差点落地。她稳住了，低头看我手中木杖，又抬眼望我脸。

她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可眼神松了些。她把水桶提进屋，转身取了个粗布帕子递给我。

我接过，帕子是新的，洗过几遍，软而无味。我擦了脸，顺手塞进怀里。她看着我这动作，轻轻抿了一下唇。

我们都没再说话。她在灶台边煮粥，我在廊下坐着，木杖靠墙。阳光慢慢爬上台阶，照到她裙角那道白边。她端了一碗粥出来，放在我手边的小几上。

她手指一顿。

她低下头，手指绕着帕子角，一圈又一圈。

她眼眶忽然红了，可没落泪，只用力咬了一下嘴唇，像是要把那股酸涩压回去。

我放下勺子，撑杖起身，走到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她猛地抬头看我，手指紧紧攥住帕子。

她没再说话，只慢慢站起身，走进屋里。片刻后出来，手里捧着一个布匣，递到我面前。

她眼泪终于落下来，一滴砸在匣子上，洇湿了一角布面。

我没擦，也没劝，只静静站着。她把匣子抱回怀里，转身进了屋，轻轻带上门。

我坐回原处，等她再出来。日头升高，院中扫地的婆子换了人，扫帚划过青石，沙沙响。门帘掀开，这次是乔蛮。

我没起身，只微微低头。

她走到我面前，将红绸展开，约有三尺长，金线绣着百年好合四个字。

我握紧木杖，右膝微屈，欲跪。

我终究没跪下，只将木杖拄得更稳。

她走后，小桃出来了。她换了身衣裳，是月白色对襟褙子，领口滚着红边，发间别了支素银簪。

她低头笑了笑，走到我身边坐下。

她没接话，只伸手摸了摸袖口，那里藏着那束枯兰草。

午后，府中开始忙碌。丫鬟搬梯系红绸，婆子剪窗花贴窗棂，厨房也添了菜。

我拄杖走过前院，听见下人低声议论，言语间皆是敬重，再无半分轻慢。

傍晚归到西厢，屋里早已收拾一新，新茶具、厚棉被，墙角药罐换成青瓷瓶，插着一枝未开的腊梅。

第二日清晨，我换了整衣，佩刀挂腰，拄杖一步步走向宗堂。

魏劭端坐堂中，族老分坐两侧。我进门单膝跪地，木杖横置身前。

起身时腿伤隐隐作痛，我稳稳站直。

走出宗堂，红绸满院翻飞，府中路人纷纷让路行礼。

我缓步走向乔蛮院中，小桃立在廊下，依旧是那身月白褙子，怀里抱着布匣。

她抬眼，笑了，眼角有泪，却不落。

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发间的银簪。

风大了些，檐下铜铃叮当轻响，满院红绸随风翻卷。她站在我面前，再也不是卑微低头的侍女，是往后要与我相守一生的妻。

我拄杖转身走出院子，到垂花门前停下。

我迈出门槛，缓步走在回廊里，左臂虽空，心底却满当当的。

我知道，从今往后，余生漫漫，每一步，都不再是孤身一人。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