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坦诚心意，私定终身

我拄着木杖，一步步走向乔蛮院外那道垂花门。天光已近午，檐角投下的影子短了一截，风从廊下穿过，吹动了挂在窗边的一串铜铃。声音很轻，像是谁在远处敲了一记小锣。

我没有进去。站在门外，听见屋里有水声，是小桃在倒茶。乔蛮说了几句话，声音低，听不分明。片刻后脚步轻移，门帘掀开，乔蛮走了出来。

她看见我，顿了一下，眼神温和下来。我没说话，只微微低头。她看了看我怀中紧抱的布囊——里面是那件嫁衣，昨夜我亲手包好的——又看了看门内。

我点头。

她没再说话，转身往回走，经过我身边时停了半步。

说完便进了屋，顺手把门拉上了。

我站在原地，手扶着门框，木杖撑地。腿上的旧伤还在隐隐发麻，左臂空袖垂着，风吹起来会晃。我想起昨夜贴在胸口的那封信，现在还在我怀里，折得整整齐齐。我伸手摸了摸，确认它还在。

然后我抬脚，跨过门槛。

她坐在窗边的小凳上，背对着门，手里拿着一块帕子，在擦一只青瓷茶盏。阳光照在她肩头，发丝边缘泛着浅金色。听见脚步声，她手一抖，茶盏差点滑落，但她稳住了，慢慢放下，转过身来。

我们对视。

她眼睛还有些红，像是哭过，但不像前几日那样惊慌失措。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也看着她。

三年不见，她瘦了许多，脸颊凹下去一点，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纹路，是以前没有的。她穿了件青布裙，领口滚着素白边，是我没见过的新衣。乔小姐给的吧。

我没答。往前走了一步，木杖点地的声音在屋里显得格外清楚。我又走一步，走到她面前两尺远的地方，停下。

她低下头，手指抠着帕子角，指节发白。

她身子颤了一下。

她没抬头，可眼角有泪珠滚下来，砸在帕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我从怀里取出那个布囊，解开绳子，拿出那束兰草。它已经枯了，叶子焦黄，茎干发脆，可还是一根不少地绑在一起，用的是我在战场上撕下的战袍布条。

她终于抬头，盯着那束草，眼泪不停地流。

她忽然伸手，接过那束草，捧在怀里，指尖轻轻抚过枯叶。她的手很凉。

她抱着草，肩膀抖得厉害，可这次没躲，也没蹲下。

屋里静了很久。窗外传来扫帚划过青石的声音，是谁在清理院子。风进来，吹得桌上纸张轻响。

我喉咙一紧。

她抬起脸，眼里全是泪，可眼神是亮的。

我记得。

那天雨大，她替乔小姐送药到马厩，淋湿了半边身子。我刚好熬了姜汤，顺手递给她一碗。她接过去喝了一口，烫得直哈气，脸都红了。我没说话，转身走了。后来才知道，她记了三年。

她听着，一滴泪落在兰草上。

她猛地抬头看我。

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慢慢跪下去，右膝落地，木杖撑住身体，左手将兰草轻轻放在她手中。

她看着我，眼泪不断往下掉，可她没退，也没推辞。她慢慢跪下来，与我平视，双手捧着那束兰草，放在我们相握的手心之间。

我们手掌相贴，枯草夹在中间，像一道印信。

阳光移到了窗棂上，照在她脸上，映出一层薄光。她的眼泪还在流，可嘴角微微翘了起来，是笑了。

我也跟着笑了一下。

屋里很安静，只有铜铃在风里轻轻响了一声。

我点头。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胸口松开了，像是压了三年的石头，终于落地。

我扶着椅角起身，她也站起来。我没走，站在她面前，伸出手，用袖口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她没躲。

她点点头。

我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框，停下来。

她站在屋里，眉眼弯起浅浅笑意。

我握紧木杖，迈出门槛。

风大了些，吹得檐下铜铃叮当响。我走在回廊上，脚步比前几日稳了许多。左臂虽空，可心里满了。

我知道，从今往后，我不再是一个人回家。～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