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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死里逃生,兰草未散

三生三世:我成了天界佛系小仙官

夜风从车帘缝隙钻进来,带着北地冻土的气味。我贴着车厢壁躺着,厚毡盖到下巴,可身子还是冷。骨头缝里像塞了冰碴,一动就刮得疼。右腿那道伤裂开了,血浸透三层布条,黏在裤管上,每一次马车颠簸都像有人拿刀在割。

但我没出声。

手指头蜷着,死死攥住胸口那一小块布巾。它被体温烘得发烫,外层粗布磨得起了毛边,里头裹着的兰草干干净净,一点没坏。我闭着眼,其实不知道自己是醒是昏,只靠这点热度辨认方向——心口滚烫的地方,就是她待过的地方。

魏劭坐在车辕上,没进来。他不说话,我也听不见他动静,可我知道他在。每隔一阵,车轮声停一下,他会掀开帘子看我一眼,脚步很轻,靴底沾着雪,在踏板上蹭两下才靠近。有一次他伸手探我额头,掌心粗糙,带着铁器和马缰绳磨出来的茧。我没睁眼,但呼吸没乱。他知道我还有知觉。

魏劭
魏劭

烧还没退

没人应他。随行亲兵守在车后,轮流换药、打水、压住我抽搐的腿。有次我猛地坐起,喉咙里发出呜咽,像是梦里看见她被人带走。他们按住我肩膀,我挣扎,嘴里喊不出名字,只反手去摸胸口——布囊还在,指尖碰到那根细茎,才慢慢松下来。

那一晚下了雪。不是大雪,碎屑似的,扑在车帘上沙沙响。我醒了一次,听见外面人低声传话

亲兵
亲兵

离京还有三日路程

声音很远,像是从马蹄底下冒上来的。

三日。

我嘴唇裂了口,舔不到唾沫,只能靠着这个数喘气。三日……还来得及。井边那两条帕子,一条新绣的,一条旧的,风一起就会碰在一起。她每天晨起都会去晾,哪怕没人穿,没人用,她也要晾。她说过:东西在,人就在。

我又昏过去一次。

这次梦见她在院里补衣裳。阳光照在她低垂的侧脸,针线穿过布面的声音清清楚楚。她补的是我那件青灰袍子,肘部破了个洞。我站在影壁后不敢上前,怕惊了这一幕。她忽然抬头,朝我笑了笑,把针别在袖口,起身往井台走。我跟着过去,却怎么也迈不动步。她打了一桶水,拧帕子,风吹起来,布角扫过她的手腕。我想伸手碰那片皮肤,可眼前一黑,整个人往下坠。

醒来时脸上湿了一片。不是泪,是汗。亲兵正用冷水浸布擦我脖子和腋下,一边低声念叨

亲兵
亲兵

将军撑住了,撑住了啊

我喉咙动了动,想说句话,结果咳出一口腥痰。他们慌了,又要按我躺下。

魏梁
魏梁

别

我哑着嗓子,终于挤出一个字。

他们停下。我看向车外。天还没亮,星子稀疏,远处山影压着地平线。魏劭仍坐在车辕上,披着黑斗篷,像一尊石像。我盯着他后脑勺看了很久,才又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魏梁
魏梁

让她……别等急了

魏劭没回头。但他肩膀动了一下。

我没再说话。重新靠回车厢壁,手指一点点松开,又收紧。兰草不能丢。她给我的这块帕子,边角都磨毛了,针脚密实,绣得歪歪扭扭——她不擅女红,练了好多次才敢动手。我记得她递给我那天,脸红得像晚霞,低头说着心底的羞怯。

现在这块布贴在我心口,比铠甲还沉。

第二日午间,队伍歇在一处驿站。亲兵扶我下车透气。我站不稳,左腿全靠别人架着,右腿拖在地上,靴底蹭出一道血痕。风迎面吹来,刺得眼睛生疼。我抬手挡了一下,另一只手仍护着胸口。站定后,我望着南边官道尽头,那里有一缕炊烟升起,应该是哪家农户在做饭。寻常人家的日子就是这样,日出而作,灶火升腾,女人在院子里唤孩子吃饭。

她也在过这样的日子吧。

没有战报,没有哭丧,她就没法信我死了。她知道我会回来。就算爬,也会爬回去。

亲兵替我换了药。伤口已经化脓,他们用银刀挑开,敷上金创散。疼得厉害,我咬住一块皮带,指甲抠进木桩。但他们发现,哪怕在这种时候,我那只护着胸口的手,始终没挪开过。

魏劭走进驿站,要了碗热汤。出来后递给我。我没接,他便蹲下,一手托住我后颈,慢慢喂。汤是粗米熬的,有点糊味,可喝下去胃里暖了些。他看着我吞咽,忽然说

魏劭
魏劭

府里没人动你屋子

我顿了一下。

魏劭
魏劭

门每日有人擦,靴子晒过两次,中衣补好了叠在柜上。她自己补的

我没应。眼眶发热,可我不敢眨眼。怕一闭眼,又掉进去。

魏劭
魏劭

井边帕子,一直晾着

我喉头滚了滚,终于低声问

魏梁
魏梁

风吹断过吗

魏劭
魏劭

没有。绳子结实

我闭上眼。这一次,嘴角轻轻往上扯了一下。

当晚继续赶路。马车走得慢,每一步都颠得骨头散架。我蜷在角落,意识时有时无。有次醒来,发现魏劭进了车厢,坐在我对面。他脱了铠甲,只穿一件深色短褐,手里拿着一块干粮啃着。见我睁眼,他停下咀嚼

魏劭
魏劭

还记得小时候摔断胳膊那次

我眨了眨眼。

魏劭
魏劭

你也这样,整夜不睡,咬牙忍痛,谁问都不吭声。娘说你倔得像石头,可你手里一直抓着一根草,说是小丫头给你采的止血草

我没说话。

但他知道我想起来了。

那年我才十二岁,在校场练刀摔下马,胳膊脱臼。她偷偷翻墙进来,塞给我一把野草,说嚼碎了敷上去不疼。我信了,真就不喊疼。后来才知道那是普通兰草,根本不止血。可我还是攥着它,一直到高烧退下。

原来那时就放不下了。

第三日夜半,雪停了。天色清明,月光照在路上,像铺了层薄银。马车缓缓前行,轮轴碾过冻土,发出闷响。我靠在车厢壁上,睁着眼。这一觉睡得久,醒后脑子清楚了些。腿上的痛仍在,可我能忍。我慢慢抬起手,解开外衣扣子,将布囊取出来看了一眼。

兰草依旧挺直,叶片虽干,却不碎。帕子上的绣线有些褪色,可图案清晰。我用拇指摩挲那根茎,确认它还在,然后重新包好,贴回心口。

魏劭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一眼。我没躲,他就转回去。

魏梁
魏梁

快到了

魏劭
魏劭

明日申时,可抵城门

我没再问别的。只是把手压得更紧了些。三日后晾帕子的人还在不在,我不知道。但她一定会等这一天。她不怕苦,只怕等不到。

马蹄声继续向前。北风卷着残雪掠过枯枝,天地静得出奇。车内,我靠着车厢壁,慢慢闭上眼。这一次不是昏迷,也不是逃避。我只是在养力气。回家的路只剩最后一段,我得清醒着走完。

车帘被风吹起一角,月光洒进来,落在我的手上。指节发白,仍紧紧护着那块旧帕。兰草纹在光下泛着微黄,像熬过寒冬的草根,枯而不死。1

段评

剧情太戳人了,根本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