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夜宸安居，渐生情愫

晨光刚亮，夜宸已起身，他把被褥叠好，动作慢但认真。手臂上的伤还在，包扎处渗着淡色痕迹。

他没叫人，自己换了药，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兵器坊今日要锻新犁头，他说过会去。

我站在院外，看见他走出医馆。苏清和跟在后面，点头示意

他抬头看我一眼，目光很静。然后低头应了声

我们一同上了马车。车轮碾过石板路，声音平稳。他坐在我对面，手放在膝上，背挺得直。我没有看他，但知道他在。

路上经过一处旧营寨。几个老兵正在烧纸钱，香火袅袅升起。他们跪在地上，念着名字。有个老卒哭出了声。

我掀开车帘，下了车，夜宸也跟着下来，站在我身后半步的位置。他不说话，也不靠近，就那样立着。

我走到火堆前，从袖中取出一块铁牌，放进火里。那是西荒之战时阵亡将士的名册残片，我一直留着。火苗窜起来，铁牌边缘开始发红，字迹一点点消失。

夜宸没问什么，只是听着。

他笑了，闭了眼。

风从旷野吹来，带着灰烬的味道。夜宸依旧站着，双手垂在身侧。他没有做任何反应，可我能感觉到，他在听，也在记。

回到车上，他比之前靠前了一点。不是坐到我旁边，而是往前移了半肩的距离。这个变化很轻，但我察觉到了。

到了北境军营，士兵正在操练。林烈不在，由副将带队。我让他们继续，自己沿m校场走了一圈。夜宸跟在后面，脚步很轻。

午时休整，有新兵拿着木剑请教站桩。副将正要拒绝，夜宸却上前一步，接过木剑，摆出起手式。

他动作不算快，但稳。一招一式都落到实处。那新兵学得吃力，他便放慢，一遍遍带。汗水顺着额角流下，他也没擦。

我看了一会儿，转身去了工坊。

傍晚收工，百姓陆续离开。有个农夫提着篮子过来，塞给夜宸两个馒头

他说完就走了，夜宸把馒头揣进怀里，没吃。

回程时天已黑。车行至半路，忽然下雨。雨势不小，打在车顶噼啪作响。我让车停下，取了伞准备下车查看排水沟是否堵塞。

刚落地，就见前方作坊屋檐下有人影在动，是夜宸。

他正用麻绳加固门窗，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流。衣服全湿了，贴在身上。他没跑，也没喊人，只是专注把手里的活做完。

我走过去，把伞递给他。

他这才伸手接住一边。伞不大，两人并肩站着，肩膀挨得很近。雨还在下，檐角滴水成线。谁都没再说话。

那一刻，我心里清楚了一件事——我不再防着他。

第二天清晨，我照例去巡查。议事厅散后，习惯性往门外看了一眼。夜宸通常会在那里等我，帮我拿披风或地图。

可今天没有。

我脚步顿了顿，环顾四周，发现他在另一头的库房门口，正帮人搬药材。我收回视线，走进书房，提笔批公文。墨写到一半，笔尖停住。窗外兵器坊传来锤声，一下一下，规律而踏实。

我继续写字，夜里，我去看了医馆记录。苏清和写道：夜宸近日作息如常，无异常灵力波动，与同僚相处和睦，助农户修渠一日，未取分毫。

我合上本子，交还给他，走出门时，听见身后有人说

我接过碗，指尖碰到瓷壁，温的。

我没说什么，转身走了，路过兵器坊时，我停下。夜宸在灯下坐着，面前摊着一本旧书。他低着头，手指摩挲着书页边缘，像是在修补什么。灯光映在他脸上，轮廓很安静。

我没有进去。

第三日，我带他去了南岭边界。那里刚建好一条水渠，百姓开始春耕。我们在田埂上走，泥土松软。有个孩子跑过来，抱住夜宸的腿，仰头喊

夜宸立刻蹲下问怎么卡的。孩子说话不清，他耐心听完，站起来卷起袖子就往地里走。我跟过去，看他和几个村民合力把牛拉出来。泥沾满裤脚，他也不管。

忙完，孩子母亲送来一碗茶。夜宸道谢，接过来喝了一口。他喝水的样子很实在，喉结动一下，一口气喝完。

他点点头，继续往前走，那天晚上，我在书房整理战报。油灯跳了一下，门外传来轻叩声

我让他进来，他手里拿着一张图纸，递给我

他松了口气，像是放下一件大事。转身要走，又停住

我没应声，他退出去，轻轻带上门，我坐在原地，没再动笔。

窗外夜色深沉，兵器坊的灯还亮着。我知道他在那里，在那间小小的偏屋里，在属于他的位置上，做着平凡的事。

而我开始习惯有他在。

几天后的黄昏，我站在校场边看新兵演阵。夜宸也在，站在队列末尾，穿着统一的练功服。他学得慢，但每一式都尽力做到标准。

收势时，他气息有些乱，却没有停下，我走过去，递给他一块布巾。

我没有追问，他知道我在问什么。

当晚暴雨再至。我披衣起身，想去看看各处房屋是否漏雨。走到半路，看见一个身影冒雨奔向兵器坊。

是夜宸，他抱着几块油布，冲进工坊，开始盖住那些还没完工的农具。雨水把他全身打透，他也不停。

我站在檐下，没有出声，他做完一切，才直起腰，喘着气抬头看天。闪电划过，照亮他的脸。他闭了闭眼，像是在感受雨落。

我走上前，把手中的伞撑开，他转头看我，眼里有光。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