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刚过,议事殿的烛火还在烧。
我盯着那张新纸条,她知道我们在哪。字是湿的,墨未干透,像是刚写完就被人塞进学堂课桌。沈砚站在下首,手里握着半块冥字令牌,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静言阵已布好。五处高点都埋了符纹,只要城中有戾气波动,立刻能察觉。
我点头
不能再等了。明日清晨,开百姓大会。

天光微亮时,城中心的高台已经搭起。百姓从各坊涌来,有人迟疑,有人观望,也有人低头不语。林烈带人守在四周,不动声色地换掉了所有轮值兵卒。
顾九清早开了官仓,粮车一队队穿过街市,米面堆在路边任人查验。苏清和领着医馆弟子,在台角摆下药案,准备为有不适者诊脉。
我走上高台,没带重兵,也没披战甲,只背着凝天剑。
人群安静下来。
我知道这几日城里传的话。说我不是人,是魔。

底下一阵骚动,我解下外袍,露出内里银白铠甲。指尖轻触胸前印记,一道清光自心口蔓延,瞬间覆满全身。圣力流转,铠甲生辉,剑柄上的纹路逐一亮起,如星河倒悬。
这是父神亲赐的圣力铠。若我身怀魔息,它不会认我。

没人说话,苏清和上前一步,伸手按在我腕上。他闭眼片刻,再睁眼时声音清晰

诸位听真。师父体内灵脉通畅,圣力纯净,无一丝杂气,更无魔性侵蚀。
他又举起手中银针,针尖泛着淡青光

青宗秘法,可辨真伪。此针入体,遇魔则黑,遇邪则弯。现在,它仍是青的。
人群开始低语,顾九这时取出账册,朗声念起

三月放粮十二万石,减免赋税三成。西市米价昨夜回落,与战前持平。北岭降军所得口粮,皆由官府统一配发,未动民间一分。
林烈展开边防图卷,挂在台侧

五日前,敌探潜入黑水坡,被巡哨截获。三日前,南隘发现毒粉,已被尽数焚毁。青国边境,安。
沈砚接着道

东二坊施粥点供粮来源已查清,出自邻界旧谍赵勇之手。此人昨夜失踪,家中灶冷床塌,墙缝藏有冥字令。我们追到城北枯井,捞出三袋迷心草。
他顿了顿

那些纸条,不是你们自己想传的。是有人用药,让你们在不清醒时递出去。
台下有人颤抖。一个老农突然蹲下身,抱着头哭出声

我想起来了……那晚我喝了粥,醒来就在巷口发纸片……我儿子还问我,娘怎么了……
另一个妇人拽着孩子衣袖

我也……我梦见黑影站床头,第二天就听见别人说青帝是魔……
我抬手压下喧哗。
我不是神,也不是魔。我是风凝月。我母亲死于政变,我逃到苍梧山才活下来。我不信天命,只信刀剑和人心。这些年,我打仗,建城,开路,设医馆,立学堂,不是为了让人怕我,是为了让你们能站着活下去。

话音未落,北岭方向突起黑烟一道黑影破空而至,直扑高台。楚珩瞬间抬手,结界升起,轰然撞上那道身影。
两人在空中交手三合,对方翻身后撤,落在屋脊上,是个戴青铜面具的人,手持弯刀,刀刃泛着紫光。

你主已死。你不过余烬。
我没答话,拔剑跃起,他在空中转身,刀光扫来,我侧身避过,反手一剑刺入他肋下。他闷哼一声,退步抽刀,竟使出一招古魔式,断魂绞。
我冷笑,流云七式第七式断云斩顺势而出,剑光如瀑,劈开他的防御。第二剑直取咽喉,第三剑穿胸而过。
他跪倒在瓦片上,面具碎裂,露出一张枯槁的脸。
谁派你来的?


她不知道……我们从来不止一人……
话没说完,身体突然化作黑灰,随风散尽,我落地,剑尖点地。
回城。所有人按预案行事。

楚珩立即引动星辰之力,净戾大阵全开。五道光柱自城角升起,交织成网,缓缓扫过全城。街巷中几处暗门被冲开,数十人倒地抽搐,嘴里吐出黑色药丸。
林烈率精锐封锁四门,按沈砚提供的名单抓人。第三卫中有七名兵卒被当场拿下,身上搜出冥字小印和毒粉包。顾九指挥商队堵住窄巷,协助排查可疑货箱。
苏清和带队入户,为受控者施针解毒。有个少年被唤醒后嚎啕大哭

他们给我喝药,让我半夜去贴告示……我以为是在做好事……
到了午时,全城肃清。
共擒内应四十三人,缴获迷心草两箱、戾气毒粉五坛、冥字令十七枚。北岭降营被彻底隔离,其中八人试图引爆阵眼,被林烈亲手斩杀。
傍晚,我在城外焚尸台点燃火堆。余孽尸首投入其中,火焰升腾,没有哀乐,只有风声。
次日清晨,我再次登上高台,百姓比昨日更多。他们站在阳光下,不再低头。
自此以后。凡以言惑众、勾结外敌者,不论出身,一律严惩。

台下久久无声然后,一个老人跪下,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万人齐伏。

青帝万岁。
声震长空,我站在高台边缘,风吹起衣角。远处,一只信鸟掠过城墙,飞向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