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岭的火光熄了。
那支打着白旗的队伍缓缓靠近,为首的将领跪在帐外,双手捧着兵符。我让人带他进来,听他陈述降意。话音落下,帐内一片静。
战事结束了。
我让副将安排俘虏安置,伤者送去医馆,又命林烈收回前线布防。将士连日作战,该歇一歇。都城百姓听说边境平定,纷纷走上街头,市集重新热闹起来。
可我坐在案前,却觉得不对。
那降将低头时,额角渗出细汗,不是因为惧怕,倒像是在忍耐什么。他说话的节奏太稳,一字一句,像背过许多遍。我问起邻界主近况,他顿了半息才答,眼神飘向帐角。
夜里,我换了便服,走到城南街口。几个孩童蹲在石阶上玩石子,一个老妇坐在檐下晒药。她见我走近,收药的动作慢了一拍。

听说了吗?当年魔尊也是这般,先打胜仗,再建乐土,最后把人都变成傀儡。

那青帝也是?

嘘——
老妇急忙捂住他的嘴,目光扫过我,匆匆拎药进屋。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风从巷口吹过,卷起一张纸片,贴在我靴边。捡起来看,是半张废笺,上面写着:“她不是人,是魔。”墨迹未干。
回府后,我立刻召沈砚。
查。从哪个坊开始传的,谁第一个说的,纸条是谁写的。

他点头退出。
第二日清晨,苏清和来报。他在医馆接诊时,发现三名病人主动提起谣言。一人说梦见黑影入城,一人说听见夜半诵经,还有一人递来一张同样的纸条,字迹一致。

他们不像是编的。更像是……被人灌进去的。
你继续观察,不要惊动。

第三日,顾九登门。脸色不好。

西市商队撤走一半。粮价涨了三成。有人在传青国要变天,说我们迟早被清算。
谁在买?


散户居多。也有几批大宗采购,用的是邻界旧币。
我盯着地图。邻界虽败,但残部未散。他们没有再战之力,却能在暗处动手脚。
第四日,林烈闯进议事殿。

不能再等了。抓几个乱说话的示众,看谁还敢传!
抓了人,只会让更多人闭嘴。他们不说,不代表不信。


那怎么办?任他们动摇民心?
敌人不在街上。在人心。

我叫来四徒与楚珩,关上殿门。
现在最危险的不是刀兵,是话。有人想让我们自乱阵脚。

沈砚拿出三张纸条,铺在案上。字迹相同,墨色略有深浅,但用的是同一种松烟墨。这种墨产自邻界北山,三年前就被查封。

墨坊早停了。能拿到这墨的,只有旧谍。
楚珩一直没说话。直到这时才开口

前夜风雨大作,我在城外设的感应阵有波动。一道微弱的气息穿过了结界,方向正是北岭降军扎营之处。
他们不是来投降的。是来埋种子的。

众人沉默,我起身走到图前。北岭、都城、五处坊市,连成一条线。
这不是普通谣言。是计划。有人借求和之名混进来,散布恐惧,等我们内乱,再内外夹攻。


可他们图什么?魔尊已死,余孽苟延残喘,何必冒死来搏?
因为他们没别的路。父神死后,三界重立秩序。他们失去依附,只能藏身暗处。如今见青国强盛,百姓安乐,更显他们如鬼如魅。不毁掉这里,他们永无立足之地。


已经有三家商会准备迁族离境。
不能让他们走。物资可以流失,人心不能散。

我下令,沈砚彻查墨源,顺藤摸瓜,找出投递纸条的人;顾九控制市价,开官仓放粮,稳住民生;
苏清和组织医者,在各坊轮流宣讲,只讲事实,不提谣言;
林烈不动声色换掉城防轮值,把亲信调入关键位置,但不得增兵,以免引发恐慌;
楚珩即刻带队,在都城五处高点布下“静言阵”。此阵不伤人,不阻声,但能削弱恶意言语的精神影响,防止情绪连锁爆发。
散会后,我独自登上城楼,夜色沉沉,灯火零星。远处坊市还有人走动,说话的声音随风传来,断断续续。

真的吗……青帝是魔?

你没见她杀敌时的样子?一刀断首,眼都不眨。

可她救过我儿子……

救是为笼络,杀才是本性。
我握紧栏杆。
沈砚傍晚回报,已在东二坊抓到一名送纸条的少年。十五岁,父母死于前战,由叔父抚养。他不记得何时开始传纸,只说每晚有人给他一碗药喝,醒来就在不同地方发纸条。

药渣还在。我让人送去苏清和那里。
苏清和连夜查验,确认药中含迷心草与幻音藤,可使人短暂失忆,受暗示驱使。

不是他自己想传。是被人操控。
能追踪到下药的人吗?


药是混在粥里发放的。东二坊有三处施粥点,每日数百人领取。谁都能动手。
线索又断了,第五日,楚珩带来新消息。

静言阵已布好。今晚子时启动。另外,我在城南井底发现一道刻痕,是古魔教的联络记号,标记时间是四日前——正是降军进城那晚。
我立刻让沈砚调取那晚的巡防记录。

当值的是第三卫。领队叫赵勇,曾是边军旧部,三个月前归降,编入城防。
他人在哪?


昨夜轮休,未归营。
我站起身。
通知林烈,封锁南北城门,暗中排查第三卫所有人。楚珩,你带人去赵勇家中查看。沈砚,继续追查其他施粥点的供粮来源。

入夜,我仍在议事殿等消息,子时将至,楚珩回来。

赵勇家空了。灶冷床塌,但墙缝里找到半块令牌,刻着“冥”字。
我接过令牌。指尖触到背面,有一道细小凸起。翻过来对着烛火,照出一行极小的字:“七日之内,令起。”
殿外传来脚步,沈砚快步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新纸条。

刚在学堂课桌里发现的。内容变了。
我接过纸上写着:“她知道我们在哪。”2
૮˶•⩊•˶ა 蹲蹲后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