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重返青宗，师娘羽化

晨光落在肩头，我抬手挡了下眼。楚珩走在我身后半步，脚步没停，呼吸比昨夜稳了许多。我们翻过苍梧山最后一道岭，风从谷口吹上来，带着熟悉的松木味。

远处山巅，青宗的屋檐露了出来，我放下了手。心跳忽然重了几分。

楚珩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那几间竹屋上。炊烟该起了，扫院的小童该在门口石阶上打盹，药圃边该有晾晒的草药香。可现在什么都没有。门开着，像没人管。

我们走得快了些，踏上山门石阶时，我看见地上有落叶，积了薄薄一层。往常这时候，早该扫干净了。楚珩伸手推开院门，门轴发出干涩的响声。院子里空着，连只鸟影都不见。

没人回答。

我们往药圃走。紫灵叶枯在土里，叶子卷着，根也干了。石臼倒在一旁，里面结了灰。我蹲下，指尖碰了碰一片叶子，碎成了渣。

侧屋帘子动了一下。一个年轻弟子跑出来，脸上有泪痕，看到我们时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我站起来，看着他。

话没说完，他已经哭出声。

我脑子里像是被人猛地抽了一棍。脚底发空，往前晃了一下。楚珩一只手扶住我的胳膊，力道很紧。

我没听清后面的话，我甩开楚珩的手，往主屋跑。门槛绊了一下，我撞在门框上，没停，直冲进去。

屋里点着香。两块灵位摆在案上，左边是师父青玄子，右边是师娘苏婉清。供果是新的，茶也是热的，像他们刚走不久。案上压着一张信纸，泛黄，边角磨得有些毛。

我走过去，拿起信，字是师娘写的。笔画还熟悉，第一行写着 凝月，楚珩，青宗传承在你二人。

我手指发抖，接着往下看 护瑶瑶长大，守三界安宁，便是对我们最好的告慰。

纸上有墨迹晕开的地方，像是沾了水。我不知道是茶，还是别的什么。

我继续读下去。她说她走时没痛，只是累。说师父最后还在笑，说这门派总算有了传人。说她梦见我小时候第一次练剑，摔进泥地里，爬起来还要再试一次。

信不长，我读完一遍，又读一遍。第三遍念到一半，喉咙堵住了。眼前的东西开始晃，我抓住桌角，才没倒下。

楚珩进来了。他站在我身后，没说话。我听见他呼吸很沉，像是在忍什么。

我把信折好，放在灵位前。膝盖一弯，跪在了地上，眼泪砸下来，落在青砖上，很快洇开。

楚珩绕到我旁边，也跪了下来。他拾起那封信，重新看了一遍。看完后，他把信放回原处，端正摆好。

然后他伸手，扶住我的肩膀。

我没抬头。

我还是没动。

我慢慢抬起脸，他看着我，眼睛红着，但没流泪。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点点头，像是在回应我自己都没说出口的话。

门外传来脚步声。刚才那个弟子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套干净衣裳，低头不敢进来。

我接过衣服。布料是旧的，洗得发软，袖口绣着一朵小小的云纹。是我小时候穿过的样式，我摸了摸那朵云。

楚珩站起身，走到门口，对那弟子说。

弟子应了一声，退下了，屋里只剩我们两个，香火静静燃着。灵位前的灯芯跳了一下，光晃了晃。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杀过人，也握过剑，现在却连一件衣服都拿不稳。

楚珩走回来，在我身边坐下。

我记得，那天我浑身是血，鞋也破了，站在山门前不敢敲门。是师娘开的门。她没问我从哪来，也没问我要做什么，只说 孩子，先进来喝碗热汤。

后来她给我缝了鞋，教我认药草，夜里我做噩梦，她坐在床边唱安神曲。

我点头。

我闭上眼。

我没有再哭，我站起来，把旧衣脱下，换上那件洗软的衫子。袖子有点短，但合身。

楚珩也站了起来，我们并排站在灵位前。

窗外风动，竹叶沙沙响了一声，我伸手抚了抚灵位上的名字。

楚珩转身走向外间，脚步很稳，我最后看了一眼案上的信。

风吹进来，纸角微微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