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他说话,嘴还没张开,一股黑气已经扑面压来。
地面炸裂,碎石飞起,我被掀翻在地。凝天剑脱手,滚出数丈远。楚珩趴在我前方,手伸向阵符,指尖刚触到边缘,那道光就断了。
魔尊抬掌,黑气如潮水涌出,直冲墨渊。墨渊咬牙挺枪迎上,两股力量撞在一起,他整个人倒飞出去,砸进石柱,长枪从中折断。他跪在地上,吐出一口血,再没站起来,风里全是戾气的味道。
我撑着坐起,肋骨处裂开,血顺着衣角往下滴。楚珩转过头看我,脸上有灰,嘴角也在流血。他想说话,只咳出一口暗红。
远处传来闷响。三名亲信从黑雾中走出,刀刃沾着血。他们走向一名倒地的医修,那人还在动,手里攥着药瓶。第一刀落下时,她抬手挡了一下。第二刀砍进肩膀。第三刀直接劈开头颅。
我爬过去捡剑,剑柄沾了血,握起来打滑。我站起身,腿一软,单膝跪地。
楚珩也起来了,他靠在一块断石上,左手按着右臂伤口,右手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痕。符纹亮了一下,又灭了。

不行。
我点头,他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我们都没力气再战。可不能停。
魔尊一步步走来,黑气缠身,脚踩过的地方石头化成粉末。他站在战场中央,抬头看向九天。天空裂开一道口子,黑雾翻涌,像有东西要出来。

住手……

你护不住他们。
他抬手,掌心凝聚一团黑光。那光越转越快,周围空气开始扭曲。我知道这一击下来,没人能活。
就在他要出手时,天光忽然亮了,一道金光从天而降,落在战场中央。父神踏光而来,白衣胜雪,双臂张开。那层光幕扩散开来,将我和楚珩罩住,黑气被逼退数尺。
他站在我们和魔尊之间,背影很高。

你们已尽全力,接下来,交给我。
父神!还有别的办法!

他抬手,一道屏障升起,我撞在上面,没能再进一步。楚珩想结印,手指刚动,那层光就压下来,让他跪在地上。

父亲不可!
父神回头看了我们一眼。他的眼神很静,没有波澜。

守护三界,是我的责任,也是你们的使命。我死后,你们要坚守初心,护苍生安宁,重建三界秩序。
不——!

他没再看我,他转身面对魔尊,双手合十,闭上眼。
元神离体,一道金色光柱从他头顶升起,贯穿天地。那光越来越亮,照得整个战场如同白昼。魔尊怒吼,挥掌打出黑气,想要阻断。可那光太快,直接冲入他体内。
他惨叫。身体开始崩解,黑气被一层层烧尽。他拼命挣扎,想要自爆元神,拉所有人陪葬。可那道光紧紧锁住他,不让分毫逸散。
我看见他最后的残魂脱离主身,化作一缕黑烟,钻进天空裂缝,消失不见,轰——巨响过后,一切归于寂静。
父神的身影变得透明。他站在原地,没有倒下,我跪在屏障前,额头抵着光幕,眼泪落下来,楚珩也跪下了,手撑着地,肩在抖。
墨渊拄着半截断枪,单膝落地。折颜收起翅膀,低头不语。东华松开手印,浮空台黯淡无光。

去吧……替我看看太平之世。
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耳边,然后,他化作点点金光,随风飘散。那些光升上天空,融入云层,慢慢洒向四海八荒,战场上没有人说话。
各族残部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天兵、妖修、水族、人族,全都伏下身子。连那些曾失控伤人的士兵,此刻也安静跪着,泪流满面。
我拾起凝天剑,剑刃崩了三处,楚珩靠过来,一只手扶住我肩膀。他也跪下了。
我和他并肩跪在战场中央,看着父神消散的地方。
风很大,吹起我的衣角,一片金光落在眼前,停在凝天剑的缺口上,它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