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跃起的那一刻,剑尖对准黑光,可那道光没有落下,而是散开成无数细丝,从空中垂下,像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
它们不爆不燃,只轻轻触碰地面,岩石,兵刃,所过之处灵力顷刻崩解,坚硬泥土转瞬化为细碎粉末。
我的身躯被无形巨力狠狠压坠,双膝重重砸进干裂土地,肩骨隐隐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凝天剑及时插进地表裂缝,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颓然跪倒。

阵启!
楚珩沉声低喝,六道光纹骤然升空,在联军上方交错缠绕,撑起一层莹白穹顶结界。
漫天黑丝撞在结界之上,发出细碎刺耳的撕裂声响,大半被硬生生挡下,仍有几缕阴邪气息穿透屏障,直落前排将士身上。
一名士兵手臂瞬间枯槁干瘪,另一人被黑气侵体,双眼翻白,神志尽失,竟猛地转头,举着兵器朝身旁同袍扑去。
墨渊长枪横扫而出,将失控士兵凌空击飞。他立于高处,目光如寒刃般紧锁巨殿前的魔尊。

你躲不了。
魔尊静立巨殿门前,黑袍在阴风里猎猎翻卷。他缓缓抬手,五指微曲。大地剧烈震颤,地底裂缝不断扩张,浓稠如墨的黑气汹涌涌出,凝聚成无数披甲鬼卒,手持残破刀戟,列阵逼近。
折颜自高空俯冲而下,凤凰双翼骤然展开,赤金真火自羽梢冲天燃起。磅礴火浪横扫而出,直扑那些被戾气操控的失控士兵。黑雾从众人七窍被逼出,凄厉惨叫过后,渐渐归于平静。
他没有片刻停歇,身形掠过战场每一处角落,星火洒落,尽数净化蔓延的阴邪戾气。
东华帝君立身浮空石台,双手繁复结印。天穹星点骤然明灭,七颗主星连成璀璨光链,垂落而下,死死缠住魔尊右侧三支鬼兵队伍。被星力桎梏的黑影动作骤然迟缓,攻势瞬间滞涩。
墨渊身形一纵,长枪拄地借力,如离弦利箭般激射而出。沿途两排黑影上前拦截,皆被他一枪贯穿身躯,身形未做丝毫停留。
枪尖凛冽,直取魔尊咽喉要害,魔尊抬掌凌空相迎,掌间黑气翻涌。
二人交手刹那,空气轰然爆鸣。强劲冲击波横扫四野,楚珩撑起的结界穹顶裂开一道狭长口子,转瞬又被新生光纹修补完整。
我猛地拔出凝天剑,回眸扫过先锋营。只剩三十七人仍稳稳伫立,其余将士或重伤倒地、或无力跪伏,一部分正被水族长老以灵力施救,还有些已然没了声息。
跟上。

我低喝一声,提剑朝着敌阵冲杀而去。
凝天剑寒光乍现,第一道弧光斩落,三颗黑影头颅应声落地;第二剑横劈而出,劈开一具傀儡胸膛,躯壳内没有血肉脏腑,只剩一团跳动不休的漆黑核珠;第三剑顺势荡开两侧偷袭,第四剑刁钻突进,刺穿一名鬼兵眼窝。
流云七式连环施展,剑光流转不停,每一击落下,都必有一具黑影轰然溃散。
一名妖兵持骨刀从侧翼突袭,刀锋直劈我肩头。我侧身灵巧避过,剑柄顺势撞向他下颌,趁他身形后仰失神之际,剑锋一抹,封喉夺命。
身后忽然传来沉闷声响,我回头望去,楚珩单膝跪落在地,一只手撑着地面稳住身形,另一只手仍死死维持阵印不散。结界依旧运转不息,只是光芒比起先前,黯淡了整整三分。
我纵身跃上一块高耸岩块,居高临下扫视整片战局。
墨渊与魔尊已缠斗至第七回合,枪影漫天纵横,却始终无法突破对方层层黑气防御;折颜盘旋高空,双翼真火忽明忽暗,显然灵力消耗已然极大;东华布下的星链牢不可破,却覆盖范围有限,只能牵制局部敌军。
黑气还在肆无忌惮地向外扩散了又两名将士轰然倒下,经脉发黑僵硬,嘴角不断溢出黑血。
他们挣扎着勉强爬起,眼神浑浊呆滞,竟举起兵刃,对准了朝夕相伴的同袍。
不能再等。

我低声自语,脚下猛地一蹬,再度纵身冲入战局。
这一次,我不再纠缠杂兵鬼卒,目标直指魔尊背后那根深扎地底的黑色石柱。石柱源源不断吸纳地底黑气,又尽数灌注战场,分明是整座戾气大阵的枢纽核心。
我连斩五名拦路黑影,转瞬逼近石柱十步之内,一道无面黑影骤然横空拦在身前,轮廓扭曲可怖,双手紧握着断裂的锁链。
我不退不避,剑势分毫未滞,流云七式第六式断云顺势出手,剑锋自下而上凌厉挑起,将黑影从中劈作两半。溃散的黑气四处飘散,转瞬又被后方黑色石柱尽数吸走。
只剩五步之遥。

小心头顶!
楚珩的警示骤然传来。我猛地抬头,只见魔尊一掌逼退墨渊,身形凌空腾起。
双手缓缓合拢,黑气在掌心疯狂汇聚,旋转,膨胀,凝成一颗硕大黑球。这并非单点突袭的杀招,而是足以覆盖整片山谷的毁灭之力。
所有人——趴下!

我放声嘶吼,话音未落,恐怖的能量波已然席卷全场。
地面轰然炸裂,碎石尘土漫天飞溅。我被狂暴气浪狠狠掀翻,在地上滚出数丈远,重重撞上一块断裂石碑才勉强停下。耳畔一阵嗡鸣,喉头涌上浓烈腥甜。
抬眼望去,楚珩撑起的结界穹顶彻底崩碎消散,但他毫不犹豫,长剑插地,双掌按在剑柄之上,口中念诵起古老晦涩的咒文。
地面九道环形纹路层层嵌套浮现,结成一重稳固阵界,将剩余将士尽数圈护其中。
这是守心剑共鸣阵,是以自身精血为引的禁阵,我心知他此刻承受的消耗有多巨大。
撑着酸痛的身躯缓缓站起,抹去嘴角沾染的血迹。凝天剑仍紧握在掌心,剑刃已然崩出两处缺口。
战场前方,墨渊半跪在地,长枪拄地勉强支撑身躯。他抬眼望向我,目光依旧凛冽坚定,未有半分退缩。
折颜踉跄跌落在不远处空地,收敛凤凰双翼,胸口剧烈起伏。他试着起身,挣扎两次才勉强站稳。
东华依旧静立浮空石台,衣袍破损多处,结印的手印却始终未曾松动。漫天星链微微震颤,依旧牢牢牵制着敌军。
魔尊缓缓落回地面,他淡漠扫了一眼后方石柱,又将冰冷目光锁定在我身上。

你还想打?
我没有应声,一步步朝着他走去,脚下无意间踩到一片残破布条,是先锋营的旗帜残片。
曾有人高举它奋勇冲锋,如今只剩这一点零碎痕迹,被尘土半掩。
我走到楚珩布下的最后一重阵界边缘,他抬眸看向我,极轻地颔首示意。
我纵身冲出阵界,凝天剑剑光再起,流云七式最后一式归流全力施展,七道剑影交织盘旋,直刺魔尊心口要害。
他抬手凝出黑气盾牌,凌空格挡,剑与盾相撞,迸发出刺耳的金属交鸣。
我借反力纵身后跃,落地瞬间侧身避开身后三名黑影的偷袭,回手一剑,利落削去它们首级。
再度回头时,魔尊已然消失在原地,一股刺骨寒意骤然从背后席卷而来。
我猛地低头侧身,一道凝练黑刃擦着头顶发际飞过,狠狠击中后方石像。整尊巨石雕像瞬间崩解,化为漫天齑粉。
魔尊已然出现在我身侧左方,右手还保持着挥击的姿势。
我来不及深思,本能挥剑横扫,他微微后退半步,黑袍下摆被剑锋削去一角。

他左足离地三寸,重心不稳。
楚珩的提醒适时传来,我瞬间洞悉破绽。方才那一记大范围轰击,已然耗去他不少灵力。
我欺身逼近,剑走低路,直刺他下盘破绽,他抬腿格挡,我顺势变招,剑锋顺着小腿顺势上撩,划破黑袍遮蔽,在他大腿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漆黑如墨的血液缓缓流出,滴落地面的刹那,发出轻微的腐蚀声响。
这是他第一次露出破绽、眉头紧蹙眉我抓住契机,剑招连环紧逼,招招刁钻凌厉,不留半分喘息空隙。
他心知我在刻意逼他后退,脚步也不由自主,缓缓退后两步。
直至后背,死死抵住了那根黑色石柱,我高高纵身跃起,凝天剑举过头顶,汇聚全身灵力,准备施展倾尽修为的全力一击。
就在此刻,脚下黑色石柱猛然剧烈震动棒海量黑气从地底疯狂喷涌而出,尽数缠绕在魔尊周身。
他身形缓缓膨胀,赤红双瞳色泽愈发妖异暗沉,掌心再度凝聚出一颗比先前更为庞大的黑色光球。
我身形落地,双脚刚触地面,便只觉周遭空气沉重凝滞,胸口像是被无形巨石死死压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滞涩。
楚珩布下的阵纹骤然亮起最后一道璀璨光芒,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温热精血喷溅在胸前阵符之上。

守住……再撑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