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九天之下，大战将启

脚踩碎骨片后，我没有停步。那块断裂的残骸泛着青灰，像某种飞禽折翼后的遗骨，被我靴底碾入尘土。身后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风鸿图仍在叫喊，声音嘶哑而混乱，但已离得远了。

楚珩站在我左后方三步处，指尖轻触胸前阵符。他没有说话，可我知道他在等我的指令。前方谷口越来越宽，黑雾如潮水般涌动，不断从深处翻出新的气息——腐朽、焦灼、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

凝天剑仍垂在身侧，剑锋沾着血与尘。我抬起手，剑尖直指谷内。

队伍开始前进。

火把一盏接一盏燃起，妖族战士将松脂涂在矛尖，点燃后插于地面；水族长老摇动铜铃，声波震开薄雾；启国反抗军列成三排，刀鞘贴腿，步伐一致。他们不再沉默,脚步踏在地上发出整齐的响动，像是回应我手中的剑。

我们走到了谷底平地。

眼前是一座巨殿，石门紧闭，两侧立着两尊雕像。它们面目扭曲，脖颈拉长，双手交叠于腹前，掌中空无一物，却仿佛握着看不见的命运。地面铺满碎骨，有些尚带皮肉痕迹，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破裂声。

就在此时，战鼓又响了。

不是从某一处传来，而是自四面八方同时响起。鼓声低沉，节奏缓慢，如同心跳。每一声落下，黑雾便浓重一分。天空不知何时已 darkened，乌云遮蔽，不见日光，也不见星辰。

楚珩突然抬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六道光纹随即浮现，环绕大军外围缓缓流转。他低声念动咒语，阵法嵌入地面， 形成一层淡不可察的屏障。

我没有回应，只是将凝天剑横举至胸前。剑身微颤，似有所感。

巨殿门前的空气开始扭曲。一道身影缓缓浮现，由虚转实。那人披着黑袍，身形高大，周身缠绕着浓稠如液的黑气。他的脸看不真切，唯有双眼透出红光，像是两簇燃烧的余烬。

魔尊现身了，他没有立刻出手，也没有开口。只是站在那里，便让整片山谷的温度骤降。

士兵们握紧兵器，有人牙关打战，却无人后退。火把的光焰被压制得低矮，摇曳不定，映照出一张张绷紧的脸。

楚珩的阵纹亮了一瞬，随即稳定下来。他知道，这一层防御不只是防攻击，更是稳人心。

片刻之后，墨渊从后方策马而出，停在大军前方高台之上。他翻身下马，摘去头盔，露出冷峻面容。他看了一眼我，我也看向他。

我们彼此点头，他转身面向全军，举起手中长枪，声音如雷贯耳。

话音落下的瞬间，所有火把猛然拔高火焰。士兵齐声怒吼，刀剑出鞘之声连成一片。大地震动，脚步轰鸣，阵型开始推进。

魔尊依旧不动，但他抬起一只手，五指张开。随着这个动作，巨殿两侧的石像忽然发出摩擦声，缓缓转动头颅，目光落在我们身上。

紧接着，黑雾中浮现出无数影子——有披甲的战士，有畸变的妖兽，还有半人半骨的傀儡。它们无声无息地走出浓雾，排列成阵，挡在巨殿门前。

数量极多，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墨渊没有再喊第二遍。他握紧长枪，向前踏出一步。

我也迈出一步，楚珩紧跟其后，手指再次抚过阵符边缘。他低声对我说。

这时，魔尊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鼓声，直接落入每个人耳中。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脸上。

我没有回答，他冷笑一声，手臂猛然挥下。

刹那间，所有黑影同时向前压进。地面裂开缝隙，黑气喷涌而出。前方士兵举起盾牌，结成防线。火把被吹灭了几盏，又有人迅速补上。

楚珩双掌按地，口中咒语加快。阵纹一道接一道亮起，层层叠加。第一波冲击撞上屏障时，发出沉闷巨响，前排数人跪倒在地，但仍死死撑住。

我握紧凝天剑，准备冲出，就在这时，墨渊跃下高台，长枪横扫，击退三名扑来的黑影。他大喝一声。

数百名精锐应声而出，分成两翼包抄。我正要跟上，楚珩忽然伸手拦住我。

我停下，只见他盯着魔尊脚下。那里的黑气比别处更浓，流动方式也不同——它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旋转，像一口倒悬的井。

我眯起眼，果然，那些黑影虽猛烈进攻，但行动呆滞，更像是诱饵。真正的威胁，还在后面。

我收回迈出的那只脚，转而将凝天剑插入地面。剑身没入三寸，微微震颤。我能感觉到地底传来的波动，越来越强，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楚珩低声说。

我们都没有再说话，前方战局激烈，喊杀声、兵刃相击声、惨叫声响成一片。可我和楚珩站在这里，像处在风暴之外的一小片静地。

魔尊闭上了眼睛。

他的身体开始下沉，双脚陷入地面。黑气疯狂涌入体内，袍角撕裂，化作飞灰。整个山谷的光线都在被吞噬，连火把的光都被吸走。

楚珩的手指已在发抖。维持阵法需要极大的神识消耗，但他没有退。

我知道时机快到了，凝天剑从地上拔起，我摆出起手式。流云七式的第一个动作，最简单，也最致命。

魔尊睁眼，双瞳赤红如血，他抬手，掌心朝天。

一股力量自地底爆发，直冲云霄。乌云旋转，形成巨大漩涡。一道黑色光柱从中劈下，落于他掌心。

他笑了，我也动了，剑光一闪，我冲向战场中央，楚珩在身后大喊一个字。

阵纹炸裂，光芒四射，就在这一刻，魔尊将手掌转向我们，黑色光柱随之调转方向，我抬头望去。

那光还未落下，可我已经感到肩骨剧痛，像是被无形之物压住。呼吸变得困难，胸口像被巨石挤压。

但我没有停下，我继续奔跑，脚下踩碎更多的骨头，有的形状像手指，有的像肋骨，最后一块，像是一颗完整的心脏轮廓。

我跃起，凝天剑举过头顶，剑尖对准那道即将落下的黑光。楚珩的阵法支撑不了多久。

墨渊还在前方厮杀，没有人看到我这一跳，只有风穿过耳边，带着烧焦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