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照在凝天剑的剑脊上。风凝月握紧缰绳,战马踏过焦土,蹄声沉闷。身后是连绵军阵,妖族战鼓、水族铃铛、启国残部的刀鞘相击声混成一片。楚珩走在她左后方三步,护心灵镜贴在胸前,指尖轻点阵符边缘。
前方地势骤高,九天之下裂开一道深谷。黑雾从谷底翻涌而出,夹着铁锈般的气息。一队重甲军列阵于坡顶,旗帜染血,上书“启”字。
风凝月勒马停步,那旗下站着一人,披玄金铠,头戴十二旒冠。他抬手摘下头盔,露出一张与她轮廓相似的脸。

凝月,你终于来了。
她翻身下马,剑未出鞘,一步步走上坡道。楚珩没有跟上来,只在原地划出一道光痕,埋入土中。

你还记得我是谁?我是你父亲。你母亲虽死,但我尚存。只要你放下剑,与我并肩,这天下仍可共掌。你不必替那些贱民拼命,也不必背负什么苍生大义。你是公主,本该坐于宫墙之上。
风凝月站定,距他十步。
你杀我母时,有没有想过我是你女儿?

她声音不高,却让风鸿图身后几名将领微微侧目。
你说她阻你称帝,说她勾结外族。可她只是不愿你把百姓献祭给魔物,不愿你打开西荒封印。你为了权位,亲手剖开她的胸口,取出心脉炼成戾器。那一夜,我在窗外看见你笑着把血抹在脸上。

风鸿图脸色微变。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如今我有大军,有魔尊余力加持,九天屏障将破。你若归顺,便是并肩王。否则……
否则如何?你要杀了我?就像杀我娘那样?还是再逼我逃一次?逃到山野,躲进洞穴,靠别人施舍一口饭活命?

她终于拔剑,凝天剑出鞘半寸,寒光映出她眼底的冷意。
我不再是那个躲在苍梧山外哭着求活的小女孩。我见过北岭雪崩压死三百妇孺,看过东海支脉的孩子被戾气缠身活活烧死。我带着他们一路走到这里,不是为了听你说我是你父亲。

她向前一步。
你不是父亲。你只是一个披着人皮的畜生。弑妻、屠城、引魔入世,哪一条不是你亲手下令?你配不上这个称呼,更不配站在这里谈天下。

风鸿图猛地甩袖。

冥顽不灵!你以为这些人真信你?不过是一群亡命之徒聚在一起做梦!等我冲散你们阵型,他们自会倒戈!
他抬手挥下,身后千军齐动,铁甲轰鸣,直扑而来。
楚珩双手结印,地面亮起环形纹路。光幕升起,挡在联军前方。敌军撞上屏障,发出闷响,前排数十人被震退数步。
风凝月已不在原地,她跃过人群,剑光划出直线,直取风鸿图咽喉。他仓促拔剑格挡,双刃相击,火花四溅。
第一招,他退了半步。
第二招,他手臂发颤。
第三招,他踉跄后仰,额角见血。
风凝月的剑法没有花巧,每一式都来自战场生死之间。流云七式本就是杀招,如今又融了凝天剑的锋锐,快得几乎看不见影子。
风鸿图开始后退,他不再喊女儿,不再提共掌天下。他只想活命。
他转身欲逃,脚下忽然一滞。
楚珩布下的困阵已经激活。地面浮出六道光链,缠住他的脚踝。他猛力挣扎,铠甲崩裂,却无法挣脱。
风凝月追至背后,剑尖抵住他后颈。
跑啊。你以前不是很擅长逼别人逃跑吗?逼我逃,逼百姓逃,逼忠臣跳崖。现在轮到你了,怎么不跑了?

风鸿图喘着粗气,喉咙滚动。

凝月……我是你父亲……你不能杀我……血脉相连……你忍心吗?
她收回剑,沉默片刻,然后开口。
你早就不是了。

她转身,对身后传令兵道。
押下去,关进后营囚笼。

两名启国旧部上前,卸去风鸿图铠甲,反绑双手。他一路嘶喊,声音越来越远。
风凝月站在原地,凝天剑垂于身侧,剑锋沾着尘土与血迹。楚珩走来,站到她左后方三步处。

接下来呢?
她望向谷底,黑雾深处,一座巨殿隐约可见。门扉紧闭,两侧立着石像,面目扭曲如鬼。
战鼓声从谷内传出,一声接一声,像是心跳,妖族战士点燃火把,水族长老摇动铃铛,启国残部整队列阵。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后退。
风凝月抬起手,凝天剑指向谷口。
前进。

队伍开始移动,楚珩走在她身后,手指再次触碰阵符。他知道这一战不会再有退路。
风鸿图被推入囚笼时还在叫喊。

你会后悔的!他们会背叛你!所有人都会死!
没人回头,风凝月踏进谷口第一步,脚底踩碎了一块骨片,那骨头形状像鸟喙,断裂处泛着青灰。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停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