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凝月的手从楚珩掌心滑落时,指节还泛着青白。她撑住榻沿坐直,脊背绷成一线,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帐内药气未散,陶碗搁在案上,残汁泛着微光。
楚珩也扶着床边起身,右臂垂得低,动作迟缓。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折颜站在角落,看了他们半晌,终于点头。

今日可下地走动,别贪快。
帐帘掀开,沈砚捧着叠衣物进来,放在矮几上。外袍是深青色,镶金边,肩头绣战云纹。他低头道。

大典在即,军中已备好礼服,请师尊更衣。
风凝月伸手去拿,指尖触到布料,才发觉手还在抖。她停了一瞬,慢慢将外袍展开。内衬软甲贴身缝制,轻而坚韧,是墨渊's派人连夜赶制的。她穿得吃力,左肩旧伤扯着经脉,呼吸都放浅了。
楚珩接过她手中的衣服,帮她系后领的扣带。他的手指稳,动作轻,一下一下,像早年在宗门练剑时那样细致。穿妥后,他退半步,看了看,又抬手替她理了理袖口。

能行吗?
能。

两人走出静室时,日头正高。军营主道两侧站满将士,见他们出现,无人喧哗,只默默让出中间通路。兵器架上的刀枪映着阳光,寒光连成一片。
风凝月迈步前行,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实。楚珩跟在她身后半步,手中握着护心灵镜,镜面朝内,贴在胸前。他目光扫过人群,看见几位老将微微颔首,便也低头致意。
庆功台设在营地中央,高丈余,铺红毯。台上摆两把空椅,前方立一香案,案上放着两只玉匣。东华帝君立于台角,羽扇收起,双手负后。墨渊一身铠甲未卸,站在阶下,见二人走近,侧身让出道来。
父神未至?


片刻前传讯,已在途中。
话音落下,天际忽有金光流动。云层分开一道口子,霞光倾泻而下。众人抬头,只见一道身影踏光而来,足下生莲,步步生辉。父神降临,落地无声。
全场跪伏。
风凝月与楚珩咬牙挺立。膝盖发沉,像压了千斤石,脊骨却始终未弯。父神抬眼看向他们,目光温和,抬手轻挥。

平身。
两人这才屈膝,俯首行礼。
父神走上高台,立于香案之后。他声音不高,却传遍全场。

西荒裂痕,戾气盘踞,妖魔横行。风凝月、楚珩深入阵心,破阵眼,断根源,救万民于水火。此功,当铭于三界碑。
台下寂静无声。
他打开左侧玉匣,取出一柄长剑。剑鞘银白,嵌星辰纹,剑柄刻流云七式图谱。他将剑递出。

赐你凝天,镇邪守正,斩乱安民。封为战圣,执掌先锋,统御诸军。
风凝月双手接过。剑入手刹那,一股暖流自掌心涌入,沿经脉流转。她闭目调息,以青宗静心诀引气归位。再睁眼时,眸光清亮。
父神又启右侧玉匣,取出一枚铜符,正面刻山河图,背面印阵纹九重。他将符递向楚珩。

赐你守元符,可御万法,固阵护城。封为护阵将军,协防四境,镇守要枢。
楚珩双手承接。符箓触肤即融,化作一道印记嵌入衣襟。空中随即浮现一幅虚影,乃九宫阵图,流转不息。他凝神细看,默记方位,片刻后合掌,图影消散。

可矣。
风凝月横剑于胸,朗声道。
此剑所指,必护苍生无恙。

楚珩单膝跪地,掌按地面,一道微光自掌心扩散,成圆环阵形,覆于台基之下。他低声道。

此阵所覆,寸土不失。
光晕流转,与剑芒交映。台下将士仰头望着,有人攥紧拳头,有人眼眶发红。一位南荒老将颤巍巍上前,欲行叩首大礼。楚珩立刻趋步迎下,双手扶住对方双臂,躬身回礼。
东夷使者捧羽冠上前,献予风凝月。她双手接下,轻点头致谢。使者退后,低声叹道。

战圣之姿,不负其名。
各族首领陆续登台致贺。有人赠宝刀,有人奉灵石,皆被婉拒。
诸位心意已领,战利所得,尽数归库,用于重建西荒。


护阵之责,在防不在夺,财物不取分毫。
众人闻言,纷纷动容。
父神立于高台边缘,静静看着。良久,他开口。

三界安宁,托付于尔等。
语毕,腾身而起,金光再起,身影渐远,终没入云海。
台下人群仍未散去。
风凝月站在原地,凝天剑斜垂身侧,剑尖轻点地面。阳光照在铠甲上,反射出淡淡银辉。楚珩立于她侧后方,手按胸前符印,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面孔。
一名北地少年兵挤到前排,仰头望着他们,忽然大声道。

将军!我们还能跟着你们打下一仗吗?
楚珩未答。
风凝月缓缓抬头,望向远方荒原。那里曾是裂痕所在,如今尘土平复,草芽初生。
她抬起右手,剑锋微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