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划破天际,三道流云般的剑痕悬在半空,凝而不散。
我后背轻靠着楚珩,能清晰合上他起落的呼吸节奏。不必言语,他早已看清这三道剑痕——那是青宗秘传的进兵讯号,亦是我们私下定下的总攻号令。
下一瞬,山谷外轰然巨响震彻四野。
楚珩引动预先埋在三处高台下的符阵,地表轰然开裂,尘土冲天翻涌。夜空星斗倏然微动,星光化作银线交织成网,稳稳覆住整片战场。东华帝君远引天地星辰之力,与楚珩布设的符阵遥遥共鸣,万千幻境凭空滋生。敌军四下张望,人人惊惶,只觉四面八方皆有大军压境,阵脚瞬间大乱。
我收剑转身,面向谷内绝境死守的被困将士。
列阵

尚能起身的将士立刻闻声站定,刀盾手结盾墙在前,长枪手居中护阵,弓手退守后侧高地。重伤员被小心搀扶到队伍正中护住。一名断臂校尉拄着长刀,咬牙撑直身形,嗓音沙哑却铿锵有力。

我等皆听风将军调遣
我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提剑率先冲出洼地。
谷外围,楚珩已然纵身杀入敌阵。守心剑寒光横扫,径直斩断敌军指挥旗杆。战鼓骤停,敌军彻底失去调度,四下奔逃,愈发溃不成军。我率谷内残兵向内稳步推进,两支队伍一内一外,朝着谷口迅速靠拢汇合。
高台之上,骤然泼下密集箭雨。我旋身抬手,凝霜剑轻灵挑飞三支破空而来的冷箭。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痛哼,一名士兵替我硬生生挡下第四支羽箭,重重栽倒在地。我快步上前,将他拖至盾墙后方。他面色惨白,指尖却依旧死死攥着腰间长刀,不肯松劲。
撑住,我们都在

他艰难点头,咬着牙强忍伤痛。
我们踏着遍地尸骸继续向前推进。敌兵源源不断涌来,却早已失了规整阵型,只剩杂乱无序的缠斗。我剑光流转,一剑划开敌兵咽喉,侧身避过直刺而来的长矛,反手一剑刺穿旁人心口。温热的血溅在脸颊,腥涩刺鼻。
不多时,我率领的谷内残兵,与楚珩的外围兵力在谷口稳稳汇合。
他立在我身侧,额角沾着斑驳血迹,手中阵盘灵光微弱摇曳,灵力已然将近耗尽。
阵盘还能再催动一次吗


只剩最后一轮灵力,耗尽便再无余力布控大阵
我心底了然。此刻敌军虽军心溃散,首领却仍在收拢残部,一旦给其喘息之机,战局必会再度僵持。唯有一举斩首敌首,才能彻底终结这场厮杀。
我抬眸望向敌军主帐方向,北狄首领正匆忙翻身上马,一众亲卫贴身簇拥,分明是打算弃军遁逃。
我去斩他

楚珩没有出言阻拦,他心里清楚,这一战的决胜关键,便在敌首一人身上。
我纵身跃上残破箭楼,借着地势凌空腾空。凛冽风声在耳畔呼啸,北狄首领闻声猛然回头。我已然掠至半空,凝霜剑锋芒直指他面门。他慌忙勒马急闪,战马前蹄高高扬起。我稳稳落于马首前方,剑锋顺势下压,精准划破马颈。战马发出一声哀鸣,轰然倒地。
北狄首领从马背上滚落,挣扎着便要起身逃窜。
地面骤然浮现金色纹路,锁链般的灵光破土而出,牢牢缠锁住他的双脚。楚珩的九宫困阵,已然悄然成型。
我缓步落地,剑尖轻点地面,一步步朝着他走去。
他怒喝着拔出腰间弯刀,朝我猛扑而来。刀光凌厉纵横,我从容拆解格挡。缠斗至第七招,我侧身避开横斩,剑柄精准撞上他肘关节,弯刀瞬间脱手落地。他踉跄后退两步,眼底终于褪去嚣张,生出彻骨惧意。

你们不过一群残兵败将罢了

今日若杀不了我,来日我定率大军,踏平你们整片山谷坟茔
我懒得与他多费口舌,上前一步,凝霜剑径直贯穿他心口。
他瞳孔骤缩,喉咙里发出咯咯的闷响,身躯缓缓栽倒在地。
战场忽然陷入一瞬死寂,紧接着,剩余敌军彻底崩溃,纷纷弃械溃逃,有人翻身上马仓皇奔离。
我们却无心追击,东华帝君顺势催动星辰阵最后一波牵引,将四散溃兵尽数引向预先设下的陷阱深坑,坠入其中再难作乱。
折颜恰在此时凌空降临,他自天际缓缓落下,双袖舒展,掌心燃起金红交织的涅槃之火。
他并未焚烧敌军囤积的粮草,反倒以神火净化粮中萦绕的戾气,粮草完好无损,反倒变得洁净可食。
随后他缓步走入伤员之间,一手虚按重伤者心口,涅槃之火缓缓流转,将腹内淤积的毒血尽数逼出。
遇有断骨伤者,他以灵力托住错位骨节,轻喝一声,断裂骨骼便自行接续归位。

都别轻易认输,好好撑住
伤者黯淡的眼底,瞬间重新燃起生的光亮,战局尘埃落定。
我们收拢队伍,逐一清点伤亡。联军幸存将士三百二十七人,轻重伤者占了七成。山谷间遍地敌军尸首,粮草辎重尽数缴获。我当即下令,将粮食分装规整,干柴另行堆放,净水煮沸,优先供给伤员饮用。
夜幕垂落,临时军营升起袅袅炊烟。
我与楚珩并肩巡视营地。他脚步放得极慢,右手始终轻按阵盘,默默感知周遭是否还残留戾气余韵。
我则挨个走入医帐,俯身查看每一名伤兵的伤势。见一人肩头绷带松散,我蹲下身子,亲手为他重新仔细包扎。
还疼吗

他轻轻摇头,嗓音微弱沙哑。

不疼了……将军亲自赶来,心里就踏实,一点都不疼了
我没有多言,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以示安抚。
走出医帐,折颜正坐在篝火旁闭目调息。见我出来,他睁眼淡淡一笑。

你这后辈,可比当年的墨渊好调教多了
我无意理会他的调侃,只沉声发问。
这些伤者,都能撑得下去吗


熬过今夜子时,明日便可稳住伤势,无性命之忧
我颔首,转头望向营地深处。楚珩立在营门之下,守心剑斜插地面,正俯身用碎石按方位布设聚灵安神阵。石子一一归位,盘面灵光微闪,阵法缓缓成型。
我缓步走过去,站在他身侧。
辛苦了

他抬眸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却真切。

你也一样
二人并肩静立,望着营中点点灯火。有人低声寒暄,有人默默擦拭兵刃,更多伤者闭目静养。不过一日光景,这支濒临绝境的队伍,已然重焕生机。
折颜缓步走来,站到我另一侧。

明日我再绕山谷巡查一遍,清剿残余戾气与散兵

今夜营地防务,便交由你们二人休整
我轻轻应了一声,楚珩也微微点头。
三人立在营门前,一时无言,谁都没有移步离开。
远处,一名伤兵颤抖着接过旁人递来的水囊,小口饮了几口,又默默递给身旁伤势更重的同伴。水囊在人群中静静传递,直到最后一人饮尽,才被轻轻放回原处。
楚珩弯腰拾起一块碎石,在掌心轻轻摩挲片刻,精准放入阵眼空位。灵光一闪,整座聚灵阵彻底稳固。
晚风掠过营地,拂动我的衣角衣袂,我伸手按了按胸口衣襟,贴着内里的护心灵镜副符,温热依旧。
它安安稳稳,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