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攥住我的手臂,指尖力道大得几乎掐进皮肉。

里面……快撑不住了
话音落下,人径直昏死过去。我伸手稳稳托住他身子,当即吩咐随行医者上前施救。楚珩快步蹲下身,指尖探在他鼻息之间。

还有气息,只是伤势过重,怕是撑不了多久
我颔首,目光落在他满是血污的面庞上。腰牌还完好挂在腰间,编号七十三,隶属北荒驻防第三队,正是扼守谷口西侧哨岗的斥候。
施针唤醒他,问清谷内布防与战况

医者取出银针,轻刺指尖穴位。斥候身子猛地抽搐一下,艰难睁开双眼,嗓音沙哑破碎,像被砂石磨过一般。

山谷三面皆是绝壁……粮草已经断绝五日……妖魔死守阵眼……北狄骑兵日夜轮番强攻……守将下令死守……只等援军到来
话说半截,他头一歪,再度陷入昏死。
楚珩缓缓起身,从怀中取出阵盘。盘面灵光轻轻闪动,微光映在他凝重的脸上。目光追随着光点游走轨迹,眉头越皱越紧。

此地戾气浓度,远超东海妖巢

而且脉络规整有序,分明是有人刻意引动排布
我凑近阵盘细看,光点聚成三条清晰线路,分别指向谷口正前方、左翼断崖、右翼沙丘。中间大片空白区域,正是山谷腹地被困将士所在。

他们在以活人献祭养阵

每一轮强攻,都把伤兵推至阵前当做祭品,以此滋养戾气大阵
我掌心骤然攥紧剑柄,指节泛白。
中军传报本就凶险万分,没料到北狄与妖魔竟用这般阴狠手段。谷中被困同袍,不止是绝境死守,更在被一点点榨干性命,沦为阵中祭品。
可有隐秘路径能潜入谷中


正面三处入口皆布下绝杀陷阱,踩踏便会触发地底符咒

轻则陷入迷阵困住,重则直接引爆灵力,尸骨无存
那废弃密道呢


西侧断崖下原有一条雪水引流旧水道,十年前塌方封堵,早已无人使用
还能通行吗


可以一试,但我必须提前在外布设牵制大阵

贸然潜入,一旦惊动外围敌军,谷中局势会彻底失控
我凝眸望着他,他面色泛着苍白,眼下挂着浓重青黑。自东海破阵之后,他几乎 und 未曾安歇,连夜赶路、推演阵局,早已强撑到极限。
你暂且歇息片刻,我带精锐先去断崖探查密道


不行

你若是遇险,先锋部群龙无首,军心顷刻溃散
我默然无言,他说的是实情。我身为先锋主将,一旦出事,三百将士必定军心大乱。可我也不忍看着他独自耗尽心神。
如此安排

你在外布阵,以迷阵牵制敌军视线与感知。我率二十精锐从旧水道密道潜入谷中接应被困将士,一旦汇合,即刻发信号呼应

他静静凝望我许久。

你执意亲自入谷
除了我,没人能稳住谷中残兵的心,让他们坚信援军已至

他终是不再劝阻,从袖中取出一张灵符,递到我手中。

这是护心灵镜分出的副符,贴身贴在心口

我能凭此感知你的安危动静,一旦你陷入险境,我立刻便能察觉
我接过符纸,小心塞进衣襟内侧贴好。
你也切莫强行硬撑,量力而行

他郑重颔首,二人即刻分头行事。
楚珩带领一队兵士退至坡后隐蔽,挥洒灵粉、布设短符,悄然推演牵制大阵。我挑选二十名精锐好手,沿着湿滑的断崖边缘缓步下行。岩壁遍布青苔碎石,脚下石块不时滚落深谷。一名兵士险些失足坠落,被身旁同伴及时一把拽住。
放慢脚步,噤声前行,切勿惊动周遭警戒

水道入口被乱石塌落半掩,众人合力扒开碎石,露出一道仅容一人匍匐而过的窄缝。我率先弯腰钻了进去。
洞内漆黑幽深,空气沉闷浑浊。洞顶不时滴落冷水,砸在脖颈间刺骨冰凉。众人手脚并用,在狭窄甬道里一点点往前挪动。中途遭遇一段小型塌方,只能徒手刨开松土开路。暗处虫蚁爬上手背,我随手拂开,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不知匍匐前行了多久,前方缝隙终于透出一缕微弱天光。
我抬手示意身后众人原地待命,独自贴着石壁悄悄靠近出口。
外头是山谷内侧一片低洼空地,几堆篝火大半燃尽,残余青烟低低飘荡。目光望去,联军残兵蜷缩在岩壁之下,甲胄破损不堪,遍地伤员卧倒在地,气息奄奄。
谷口与两侧高台皆有妖魔与北狄重兵驻守,狄人骑兵来回巡弋,铠甲上挂着人骨串链,走动时哗啦作响,透着森然戾气。
我悄然退回洞内,取出腰间一枚铜铃,轻轻晃动,三声短促铃响,是与楚珩约定好的就绪信号。
片刻之间,山谷外风气骤变。原本平静的荒野骤然升起一层厚重薄雾,飞快弥漫整片外围地域。北狄战马受惊焦躁打转,兵士瞬间陷入迷雾混沌,彼此分不清方位,慌乱呼喝声四起。
楚珩的迷阵,成了,我挥手示意,二十名精锐依次从水道出口鱼贯而出,直扑岩壁下被困的联军残兵。
一名驻守的老兵最先回过神,猛地抬头,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风……风将军来了
我无暇多言,快步走到伤员堆前,俯身查看众人伤势。
援军已到,所有人坚持住

能起身的,搀扶伤员退至洼地后方隐蔽;尚能握起兵刃的,随我守住坡地,抵御敌军反扑

一名满脸血污的校尉艰难爬到我身前,声音嘶哑颤抖。

将军……你们真的冲破重围赶来相救了
我们来了,绝不会丢下任何一个同袍

他咬牙强忍伤痛,挣扎着起身,开始勉强组织残兵排布防线。
我方刚匆匆布好简易防线,周遭浮动的迷雾忽然一滞,灵气波动骤然紊乱。
远处传来一声尖锐哨啸,紧接着,敌阵中冲出一队重甲步兵,手持巨斧,踏着沉稳步伐,直奔我们所在的洼地冲杀而来。

不好!敌军识破迷阵了
我瞬间抽出凝霜剑,寒光乍现。
列盾阵固守

刀盾手立刻在前排结成盾墙,长枪手居中策应,弓手退至后方高处就位。第一波敌兵猛冲撞上盾墙,被硬生生击退。
可北狄重甲兵人数众多,一波退去一波又起,攻势连绵不绝。我方人数悬殊,渐渐被压制回洼地边缘,防线岌岌可危。
就在此时,侧面沙丘猛然炸开漫天尘雾,楚珩率领兵士冲杀而出。
他高举手中型阵盘,口中默念阵诀,地面骤然裂开数道浅沟,精准拦住敌军冲锋去路。身形一跃踏上高坡,守心剑出鞘,径直朝着我所在的方向奔来。
乱石之旁,我们背对背并肩而立。

左三路,右两路,敌军分兵包抄
我已然看清布局

话音未落,我踏步向前,凝霜剑横扫而出,利落劈翻两名逼近的敌兵。楚珩立在原地,将长剑插落地面,双手按在阵盘边缘。一圈淡淡灵光自他脚下扩散开来,化作半圆灵力屏障,稳稳挡下三支暗处射来的冷箭。
还能撑多久


只剩一炷香时辰,随身符纸已然将近耗尽
足够了

只需撑到谷中残兵重新整列,便能稳住局面

又一波重甲兵悍然压上。我纵身跃起,剑锋俯冲直下,贯穿一名敌兵肩胛。楚珩在我身后低喝一声,地面微微震颤,两名暗中迂回偷袭的敌兵脚下一空,径直跌入突然裂开的地缝之中。
我侧头望向他,恰好对上他看来的目光,无需言语,无需多言。
只要二人并肩而立,背靠背守住阵线,这道生路,便绝不会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