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北荒驰援，同袍情深

船帆缓缓升起时，天边刚晕开一抹青灰色晨光。我将信纸妥帖揣入怀中，转身对着身后列队的将士沉声吩咐。

楚珩立在甲板另一侧，低头细细翻检阵盘上一张张符纸，指尖动作沉稳。他未曾抬头，只淡淡开口。

我心里清楚他早已疲累不堪。昨夜东海破妖巢结界后，他守着阵盘一刻未离，直到确认周遭戾气彻底散尽，才勉强合眼小憩了半个时辰。可军情如火，我不能停下脚步，他也从不会轻言歇息。

战船靠岸之时，先锋部早已整装伫立滩头。三百将士甲胄未卸，眉宇间还凝着海风浸染的倦意。我没有立刻下令启程，缓步走到队伍前方，静静望着一张张青涩或沧桑的脸庞。

全场寂然无声，却有不少将士下意识挺直脊背，眼底添了几分坚毅。

战马早已备好，众人弃船登陆，翻身上马。首日行军走在规整官道，路途还算平缓。入夜扎下营寨，篝火熊熊燃起，我瞥见几名新兵围坐火堆旁，手紧紧按在刀柄上，神色紧绷，始终不敢放松戒备。

我缓步走过去，在火堆边静静坐下。

一名瘦高新兵局促地搓着手掌。

我抽出凝霜剑，以剑尖在沙地上划出三道流畅弧线。

新兵们连忙凑近细看，我放慢动作，一招一式耐心拆解演示。楚珩也缓步走了过来，蹲在火堆另一侧，拾起两块碎石摆在地面充当点位。

一旁老兵低低嗤了一声。

我收剑归鞘，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那一夜，篝火燃了许久，没有人早早歇息。次日清晨起身，我看见那几名新兵早已在空地上比划剑招，动作虽生涩笨拙，却格外认真执着。

行军第三日，队伍踏入北境荒原。狂风裹挟黄沙呼啸而过，刮得人脸颊生疼。粮草日渐短缺，饮水也开始按人头定量分配。不少士兵脚步虚浮，渐渐落在队伍后方。

楚珩放慢马速，与我并肩前行。

我微微颔首，回头扫视整支队伍。三百将士依旧全员整列，一人未少。

入夜安营扎寨，我亲自起身巡守营哨。走到营地边缘，隐约听见两名年轻士兵低声闲谈。

我没有出声打扰，悄悄将随身药囊分出一包疗伤药膏，轻轻放在岗哨旁的石块边。

第四日午后，地势渐渐走低，前方映入一片焦黑土地。风里裹挟着异样气息，混杂着铁锈与腐草的腥涩味道。楚珩骤然勒住马缰，从怀中取出阵盘。

盘面灵光忽明忽暗，隐隐躁动不安。

我当即沉声下令。

众人立刻依令行事，队伍压低身形，沿着坡地缓缓潜行。前方一道低矮山梁之后，隐约有滚滚烟尘腾空而起。

我们翻身下马，伏在坡顶草丛间远眺。

下方开阔荒野上，散落着数具联军将士尸首，衣甲残破不堪。远处还有零星火光摇曳，分明是敌军游骑驻扎的踪迹。

我掌心缓缓握紧剑柄。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郑重颔首。

我们兵分两路，从山坡两侧悄然潜行而下。先锋部将士悄无声息散开，弓手占据高处就位，刀盾手列阵压前。待到北狄骑兵聚在一处饮酒松懈之时，我骤然起身，提剑纵身跃出。

凝霜剑划破长空，曳出一道凛冽寒光。

第一名敌兵尚未反应过来，咽喉已然被剑锋划过，应声倒地。楚珩同时出手，手中灵粉挥洒而出，在沙地划出三道短痕。刹那间沙地隐隐泛出青光，敌骑胯下战马骤然受惊，原地焦躁打转，瞬间乱了阵脚。

厮杀瞬间爆发。

金铁交鸣、呐喊怒吼响彻荒野。我辗转敌阵之间，接连斩杀两人，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名年轻士兵被长矛刺穿肩胛，重重摔落在地。他身旁同伴一时愣神失神，我当即快步冲上前，一脚踹开持矛敌兵，俯身将负伤士兵拖拽回己方阵中。

身旁士兵猛然回过神，撕下衣襟布条，用力死死按住流血的伤口。我转头望去，楚珩已然登上一处高坡，双手稳稳按在阵盘之上，口中默念阵诀。几枚先前埋下的预警符接连亮起点点星光，连成一线，直逼敌阵腹地。

北狄骑兵阵脚大乱，无心恋战，仓促撤退离去，荒野只留下七八具尸首。

战事落幕，营地即刻转移休整。我在临时搭建的遮篷下，逐一查看伤员伤势。那名被长矛刺伤的士兵面色惨白，嘴唇泛白，气息微弱，口中不停喃喃低语。

我俯身凝神细听。

我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头，语气沉稳安抚。

他眨了眨眼，眼底渐渐褪去自责，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我起身吩咐身旁军医。

走出遮篷，夜色已然笼罩荒野。楚珩坐在篷外石阶上，手里捏着一块护心灵镜的碎片，正小心翼翼嵌进一枚护身腰牌之中。

我望着他沉静的侧脸，没有再多言语。

次日清晨，我走出帐篷，看见营地空地上，有人用一块块碎石，细细垒出一个巨大安稳的安字，正对着伤员休养的遮篷。几名老兵带着新兵，在一旁默默整理兵刃甲胄，动作整齐利落，透着无声的安稳。

我缓步走上高处，极目望向北方。

北荒山谷近在眼前，山间烟尘缭绕不散，谷口静得看不见半个人影。楚珩缓步走来，立在我身侧。

号角轻响，队伍迅速列阵完毕，全场无人喧哗。我抬手一挥，先锋令旗迎风展开，猎猎作响。

众人沿着坡道稳步前行，脚步踏在焦黑土地上，发出沉闷厚重的声响。

离谷口只剩半里路程时，前方骤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马蹄声。

一骑快马从谷中疾驰冲出，马上将士满身血污，衣衫破碎，手中缰绳几乎握不住。战马奔至我们身前，他翻身滚落马背，重重扑倒在地。

我快步上前，俯身将他轻轻扶起。

他艰难抬起头，脸上沾满灰尘与血渍，眼神涣散虚弱，却死死攥住我的手臂，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