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切磋显威，先锋任命

号角声从演武场传来时，楚珩正站在中军帐外。他刚走出东华的营帐，阳光照在脸上，手中还握着护心灵镜。那镜面温热，背面纹路与他方才画下的导流阵几乎相同。他将镜子收回怀中，抬头望向声音来处。

烟尘腾起，围栏边已围满不少兵士，有人踮脚张望，有人低声私语。他快步挤进人群，目光落入场中。

风凝月静立场心，一身青衣纤尘未改，腰间凝霜剑垂挂着平安结，在风里轻轻晃悠。

她对面立着一名铁甲将领，身披厚重战甲，手握一柄巨斧。那人身形魁梧，比她高出半个头，手臂虬结有力。立定之后一言不发，猛然跨步上前，巨斧携着劲风当头劈落。

风凝月身形轻侧，从容避开，脚下步法丝毫不乱。她并未急于出剑，只以流云步法游走周旋，身形如云似影，在沙地上踏出浅浅印痕。那将领接连挥出三斧，招招刚猛，却都被她轻巧避开，攻势愈发急躁，斧影几乎笼罩整片演武场。

话音刚落，风凝月身形骤然一顿，剑柄悄然一转，剑尖斜斜挑起。正是青宗剑法流云初现，剑刃不完全出鞘，只探出半寸锋芒，便逼得对方慌忙收斧回防。二人错身交错间，她已然悄无声息绕至将领侧翼。

将领怒喝一声，转身挥斧横扫，力道沉猛，卷起漫天风沙。她矮身贴地滑出，剑锋顺势擦过地面，借着反弹之力纵身跃起，稳稳落在三步之外。

果不其然，那将领越打心绪越躁，呼吸渐渐紊乱，每一次挥斧落脚，都比先前迟缓几分。风凝月始终只守不攻，稳稳占住方位、卡紧攻防距离，像一把精准尺子，静静丈量着对方每一处破绽疏漏。

缠斗至第四十七回合，对方右脚跨步过大，身形重心前倾，斧柄下意识向后拖拽。她眼底精光一闪，脚下陡然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疾射而出。

云卷风舒，剑光绕身流转一周，她借着旋身之势卸去对方冲劲，同时贴身贴近其臂肘关节。剑尖轻轻一点，不刺不斩，只凭巧劲向上一挑。

沉重巨斧骤然脱手飞出，重重插进沙地，斧身兀自震颤不止。

演武场瞬间陷入一片寂静，风凝月后退两步，收剑归入鞘中。额上沁出细密汗珠，呼吸稍显急促，身姿却依旧挺拔，目光平视前方，从容不迫。

那将领低头看着空空的手掌，又抬眼望向她，沉默片刻，拱手躬身。

周遭当即响起阵阵掌声，起初零星零落，转瞬连成一片。

她并未言语，只微微颔首，转身缓步走向场外，高台上，墨渊自始至终静坐未动，玄甲覆身，神情冷峻。

直至此刻才缓缓起身，迈步走下台阶。步伐沉稳厚重，所过之处，兵士纷纷自发避让，让出通路，他在场边立定，目光扫过全场将士。

全场鸦雀无声，无人敢应声，他再度看向风凝月。

依旧无人出列，东华这时从另一侧缓步走来，手中握着一卷图轴，轻轻展开一角，正是昨夜楚珩推演修改的北荒镇魔阵图。

墨渊微微颔首，转头对身旁传令兵沉声吩咐。

风凝月与楚珩并肩走入大帐时，父神已然端坐主位。未着威严战袍，只一袭素色长袍，神情温润平和，目光却深邃如古井，藏着无尽世事沧桑。

父神静静望着二人，良久未曾言语。帐内一片静谧，唯有灯芯偶尔轻轻爆响一声。

父神缓缓起身，从案上取过一面赤红令旗，递向风凝月。旗身通体赤红，边缘绣着细密金线，正面镌刻先锋二字，背面烙印联军徽记，沉甸甸透着威严。

她双手恭敬接过，指尖触到旗面，只觉厚重万分，他又取出一枚温润玉牌，递予楚珩。

楚珩跪地接下令牌，起身时指尖隐隐微颤。

帐外号角应声长鸣，这一次不再是演武比试的信号，而是全军整编、号令出征的庄严军令。

墨渊走出大帐，立于高台之上，声音朗朗传遍整座军营。

战鼓随之轰然擂响，各营将士迅速集结列队。有人奔赴兵器架领取兵刃甲胄，有人牵起战马列队待命，盔甲碰撞、脚步踏地之声此起彼伏，响彻营地。

风凝月静立场边，手中紧紧攥着先锋令旗。目光望向远处连绵营帐、袅袅炊烟，往来巡逻的兵士络绎不绝。从今往后，这片天地的前路险局，将由她率部先行踏开。

楚珩缓步走到她身侧，低声开口。

她没有应声，只将手中令旗缓缓举高几分，落日余晖洒落在旗面，投下一道修长剪影，直直烙印在沙地上，像一柄直指远方前路的利刃。

暮色降临时，先锋部已然完成初步编组。三百精锐分作三队，每队百人，皆由身经百战的老兵统领带队。众人领好干粮、水囊、火折与行军地图，静静等候下一步军令。

风凝月站在校场正中，逐一检视列队将士。走到一名年轻兵士身前，见他手中长枪握得歪斜，伸手轻轻扶正枪杆。

年轻兵士重重点头，手心虽沁出冷汗，却下意识挺直腰背，神色愈发坚毅。

她继续缓步前行，走到每一名将士身前都会稍作停留，或是摆正兵器位置，或是叮嘱绑紧护腕绑带。无人喧哗议论，周遭气氛悄然沉静下来。

先前私下暗自议论女将不过侥幸取胜的兵士，此刻都默然肃立，目光默默追随着她的身影，心底再无半分轻视。

楚珩在一旁核对名册、清点军备物资。他摊开阵盘，默念灵诀运转灵力，确认阵法完好无损。随后取出一枚符纸，轻轻贴在阵盘底部，这是新设的千里联络阵，一旦前路遭遇凶险，可瞬间传讯至中军大营求援。

他收好阵盘，抬眸望向风凝月，她静立旗杆之下，落日余晖漫过肩头，令旗在晚风里猎猎舒展。

他迈步走上前，站在她左侧半步之位。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动了动，似有笑意，却终究敛了神色，只静静望着远方。

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传令兵快步奔来，在十步外驻足抱拳行礼。

传令兵躬身退下，她依旧伫立原地，目光望向营地深处。

军营灯火逐一点亮，错落排布，宛若繁星坠落人间。将士们陆续归营休整，炊具碰撞声响此起彼伏，远处隐约有人哼起古老曲调，调子低沉沙哑，裹着北方风沙的苍凉韵味。

她转过身，正视着他。二人并肩而立，再无多余言语，静静任由晚风拂过肩头。

夜风卷过旗杆，令旗再度迎风扬起，旗角轻轻扫过沙地，带起一撮细碎尘土，转瞬便被晚风吹散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