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起身,腿还在抖。
脚底踩在湿泥上,每走一步都像陷进冰水里。远处犬吠声断了,四野安静得可怕。我不能停,也不敢回头。母亲的血还在眼前,林伯倒下的声音还在耳边。他们死了,我必须活着。
我沿着河岸往山林深处走。树枝划破脸颊,我不去管。裙摆被荆棘撕开,露出小腿,一道血痕从膝盖往下渗出,我没停下。冷风贴着皮肤刮,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发僵。我咬住下唇,继续往前。
天边开始发白,雾气升起来。树林变得密集,脚下是松软的腐叶和碎石。我踩空一次,手撑在地上,掌心被尖石划破。血混着泥,我用袖口擦了下,站起来再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巡逻的节奏,是冲着这边来的。
我立刻蹲下,藏在一棵歪脖子树后。透过枝叶缝隙看过去,三个身影从林子边缘跑出来,穿着铁甲,手里拿着刀和弓。火把已经灭了,但他们走得很快,直奔我刚才经过的地方。
我屏住呼吸,手指抠进树皮里。
他们离得越来越近。一人弯腰查看地上的脚印,指了指我逃的方向。另外两人立刻追过来。
我转身就跑。
脚底打滑,踩在腐叶上差点摔倒。我扶了下旁边的树干,借力往前冲。肩头撞到一根横生的树枝,疼得眼前一黑,但我没停。身后有人大喊,声音粗哑,听不清说什么。接着是铁甲碰撞的声音,越来越近。
我冲进一片灌木丛,枯枝抽在脸上,手臂也被划开几道口子。血流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滴。我没时间管,只顾低头往前钻。前面是一段陡坡,坡上全是碎石和树根。我手脚并用往上爬,膝盖蹭在石头上,磨出血来。
眼看就要到坡顶,右脚突然一滑。
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摔去。后背撞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闷痛炸开。我挣扎着想爬起来,耳朵却听见破风声。
箭来了。
我猛地侧身滚开。一支羽箭擦过胸前,钉进土里。还没等我喘口气,第二支箭射中左肩下方。
箭头穿透皮肉,带起一阵剧痛。我闷哼一声,跪在地上。肩头火辣辣地烧着,血立刻涌出来,浸湿半边衣裳。我伸手去拔,指尖碰到箭杆,一碰就疼得发抖。
追兵的脚步声更近了。
我咬牙,用右手撑地站起来。左臂几乎抬不起来,每动一下都像被刀割。我靠着树干,慢慢往前挪。前方雾气变浓,隐约能看到山势起伏。
就在那片雾里,有一点光。
很淡,像是从山林深处透出来的。那光不刺眼,却干净,和这满是血腥与泥土味的山林不一样。我记得母亲临终前说过一句话:“若有难,往苍梧去。”
她没说完,就被父亲拖走了。
可我知道,那就是苍梧山。
我拖着伤腿往前走。左肩的箭还插着,每走一步都牵动伤口。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在腐叶上,留下一个个暗红的点。我靠着树,又摔了一次。这次爬不起来,只能用手一点一点往前挪。
追兵的声音还在后面,但似乎慢了下来。他们进了灌木丛,被荆棘挡住。
追兵老东西碍事!
有人骂了一句,声音沉闷。
我没力气回头看。
眼睛已经开始模糊,汗水混着血流进眼角,辣得睁不开。我用袖子抹了一下,继续爬。手指抓到一根藤蔓,借力往前拖。前面的雾更浓了,那点光却越来越清晰。
我终于看清——那是一层薄雾笼罩的山口,雾里泛着微光,像是晨露映着天色。空气里有股清冽的味道,和外面完全不同。
结界。
苍梧山结界。
我拼尽最后力气,向前扑去。
手刚触到那层雾,就像碰到了温水。一股暖意从指尖传上来,瞬间压过肩头的痛。我整个人跌进去,脸朝下倒在草地上。
雾气围住了我。
背后的追兵没有跟进来。他们站在结界外,望着这片光雾,停下脚步。有人伸手想碰,却被弹开。
追兵什么古怪?他们低声说了什么,最终退后几步,转身离开。
我躺在地上,动不了。
血还在流,冷得发抖。我想抬手摸一下平安结,却发现手指已经不听使唤。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呼吸越来越浅。
最后一刻,我感觉到有人靠近。
脚步很轻,落在草地上几乎没有声音。那人蹲下来,手指搭上我的脉门。
我没有力气躲,也没法反抗。
意识断开前,听见一个低缓的声音说:
神秘男子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