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拉开的那一刻,晨光斜照进来,落在门槛前的小仙童身上。他约莫十四五岁模样,穿着浅灰布袍,手里捧着一只青瓷杯,杯口还冒着热气。见我开门,他连忙低头行礼,声音清亮

云舒仙官安好,昨夜您守在典籍司到那么晚,巡更时我都瞧见了。这是我从灵泉边新接的露水煮的灵露,温着的,您趁热喝一口。
我微微一怔,没料到有人记得这些。昨夜我以为无人知晓,原来已被看在眼里。我没有推辞,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温润瓷壁,轻声道谢
多谢。

他咧嘴一笑,转身跑了,草鞋踩在石阶上啪嗒作响。
回到案前,我将空杯放在角落,正要研墨,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两位小仙并肩而来,一个提着竹篮,一个抱着卷册。穿藕荷色裙衫的是小仙甲,她将篮中用红绸裹着的一包东西轻轻放下

这是今早刚采的朝霞花瓣,晒干后泡茶最养神。我知道您常熬夜,就试着酿了些香茶,您若不嫌弃……
另一位小仙乙则把怀里的《节气行令录》递上来,语气有些忐忑

我在誊抄第三页‘惊蛰启户’那段时,总觉得句子不通,查了好几个版本都没对上,请您帮我看看可有错漏?
我接过卷册展开,纸面整洁,字迹工整,只是“雷动九天”一句误写成了“雷动九州”。我取笔蘸朱,在旁轻轻点出,又补了一句注释说明缘由。两人凑近来看,齐声道谢。我把卷册还回去时,顺手把桌上昨日剩下的半块桂花糕推过去
一起吃些吧,忙了这许久。

她们笑了,也不拘谨,各自取了一小块,站在案边小声交谈起来。不多时,又有路过的小仙探头张望,见我在,便也进来问几句文书归档的事,或借一本旧录查阅。我一一应答,语气温和,他们听罢便安心离去。
日头渐高,屋内人气也暖了些。窗下那炉安神香不知何时被人点燃了,淡淡的柏子味浮在空气里,却不张扬。我抬头看了一眼,没人承认,只有一位女仙低头摆弄袖口,脸颊微红。我没点破,只把刚批完的一叠卷宗挪开,腾出地方,将几碟零散茶点集中摆好
都别站着了,累了就坐下歇会儿。

午后阳光穿过窗棂,落在案上一堆信笺上。有绣帕、有书签,还有折得整整齐齐的手写谢笺。一位年轻女仙红着脸走到跟前,双手捧上一枚青绿丝线绣的书签,上面是一枝细描的兰草

我……我绣得不好,但愿您翻卷时能少些疲累。
我起身接过,认真看了两眼,点头道
很好看,很清雅。

随即打开正在阅看的《三界职司名录》,将书签夹进第一页。她眼睛一下子亮了,抿嘴笑着退了回去。旁边有人小声说

你看,云舒仙官真收下了。

他从不会辜负谁的心意。
黄昏将近,天光由金转橙,照得室内一片柔和。三位新来的仙童在门口徘徊良久,终于被里面热闹的气息吸引,怯生生地走进来。年纪最小的那个鼓起勇气开口

我们……我们刚调来文书房,还不太会整理残卷,能不能请您教一教?
我放下笔,起身走到架前取出一卷边角破损的旧册
先看纸质,再辨墨色,年代久了容易脱页,要用桑皮纸衬底加固。

一边说着,一边动手示范。他们围在一旁看得仔细,不时点头。等讲完一段,三人齐齐作揖,连声道谢,这才欢喜离去。
他们走后,外面渐渐安静下来。我坐回案前,重新研墨,旧笔蘸满墨汁,准备继续未完的校录。窗外风起,吹动檐角铜铃一声轻响。这时,廊下传来低语,断断续续飘入耳中

难怪大家都说,云舒仙官是天界最暖的光。
我笔尖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唇角却轻轻扬起。墨滴落纸上,晕开一小团圆润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