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照在案上,墨迹已干。我放下笔,指尖轻抚过昨夜校完的残卷,听见檐角铜铃随风轻响。正欲起身整理书匣,一只青羽灵鸟自窗外翩然飞入,停在桌沿,口中衔着一卷细绢。
我取下绢书展开,是凤九的手迹

桃花开了,你再不来,就只能看落英了
字末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我微微一笑,将绢书收进袖中,转身去收拾行囊。
不多时,我背起轻便包袱,推开静室门。天光正好,云道如练,一路延向青丘方向。脚下一踏,步履轻稳,不过片刻,便见青山含翠、桃林如海,粉白花瓣随风旋舞,落在山门前的石阶上。

云舒仙官来了,帝姬今早还念着您呢
我颔首致意,沿着花径缓行。西苑小院门扉半开,院中一张石案摆在树荫下,上面整齐码着几册旧书,书匣边缘已用桑皮纸汽车仔细补好,显然是新修过的。一旁陶罐里晒着安神草,清香微浮。我走近一看,那修补手法细腻匀称,针脚般的贴边分明是白浅惯用的法子。
正看着,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总算来了

我特意让厨房做了你上次说的桂花酿糕,温着呢
她掀开盖子,热气腾出,糕点金黄软糯,果然是一模一样的做法。我道了谢,接过一块咬了一口,甜香满口。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姐姐听说你要来,一大早就让人把院子收拾好了,连你爱坐的那张矮凳都换了新垫子
我低头看了看脚下,果然如此。心中微暖,却不敢久受,便从包袱里取出一本抄好的《节气行令录》递给她
你说想学天界春耕祭典的规矩,我闲时誊了一份要点,方便查阅

凤九眼睛一亮,连忙接过去翻看,嘴里直说

太好了太好了
我又将另一份手抄《四季风物志》放在石案上,留作回礼。
午后春风拂面,我们移至桃林深处的宴亭。亭中摆着清茶果品,我与凤九对坐闲谈。

说起前日抓到一只迷路的小狐崽,养在了后园
典籍司新收的一批古录,纸页泛脆,需逐页加固

话不多,却句句舒心。
正说着,一位青衣老者拄杖路过亭外,看见我们,停下脚步,正要躬身行礼。我立刻起身,抢先一步以晚辈之礼拜下
长老安好

老者怔了一下,随即笑道

原是我唐突了
正要退去,白浅的声音从花径那头传来

他来我青丘,便是客中上宾,不必拘这些虚礼
我抬头,见她挽着裙裾走来,发间别着一支素银簪,神情洒脱如常。她在我身旁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口气

你在天界被小仙们围着问东问西,在这儿倒还要避礼?真真是越活越拘谨了
凤九也跳起来挽住我手臂

就是!云舒哥哥又不是外人
老者笑了笑,拱手离去。我没有争辩,也没有推辞,只轻轻应了一声,重新落座。风吹过桃枝,落下一缕花雨,飘在茶面上。
傍晚时分,我开始收拾包袱。凤九抱着那本《四季风物志》跑来,看见我的动作,嘟嘴道

才住了六日,又要走
我点头
典籍司新到了一批残卷,纸质脆弱,需我亲自主理

白浅站在院门口,听了这话,只轻轻“嗯”了一声,道

你心中有分寸,去吧。青丘之门,永远为你开着
凤九却不肯松手,抱住我胳膊晃了晃

记得夏天要来避暑!我要吃你带的冰镇梅子露
我笑着应下
好,等第一场夏雷过后,我就送来

背上行囊,我走出院门,踏上通往天界的云道。身后桃林如烟,花影婆娑。走到山门前,我停下脚步,回望一眼。
风起,吹动一片花瓣掠过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