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灯轻鸣的瞬间,我指尖一顿,笔尖在纸上留下一个未散的墨点。
风已停,庭院漆黑如墨,连檐角悬挂的符灯都静止不动。
我未抬头,也未起身,只是将左手缓缓覆上腰间玉印,神识向内沉去。
体内有一丝温润的光轻轻震颤,像是回应某种召唤。
紧接着,一道极淡的声音在我心间响起,不似言语,却字字清晰:
系统紧急任务:守护三界文脉不被破坏。
眼前浮现出一行行文字,规整、安静,没有炫光也没有声响,像一页摊开的册子静静立于识海之中。
任务说明只有几句——天劫将启,文脉动摇,典籍有失传之危。须确保《天书总录》《四海典章》《轮回册序》三卷主典安然无损,时限直至大战平息。
我默然片刻,在心中道
云舒接受。
一道微光掠过经脉,像是春阳拂过冰河,暖意自丹田升起,缓缓流遍四肢。
随即袖中一沉,一枚平安符悄然成形,贴着内衬滑落腕侧;另一股柔和之力渗入识海,化作一颗灵力恢复丹,静静伏于储物戒中。系统再无声息,仿佛从未出现。
我收回手,提笔将方才未写完的字补全,动作平稳如常。合上当值簿,我站起身,把铜灯往案边挪了半寸,让光线更均匀地铺满桌面。窗外仍无动静,但我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
先去值日房取回《轮回册序》。那书昨夜被借出登记,尚未归档。我推门而入时,屋内小仙已熟睡,呼吸轻浅。
桌上青瓷盏里还泡着半杯茶,水色微黄,应是守夜时提神所用。我未惊动他,在架上找到那卷金丝缠边的册子,封皮完好,触手温润,无阴气侵蚀痕迹。
我掌心覆上书脊,注入一道温阳之力。护魂光极淡,如晨雾笼纸,缓缓渗入字缝之间。做完这些,我抱书离开,顺手带上了门。
藏书阁深处,“文心室”常年闭锁,门楣刻有“文脉所系,擅入者罚”八字。
我取出掌事玉印,按在石门中央的凹槽中,阵纹微亮,石门无声滑开。
室内陈设简朴,中央一座玉台,四壁嵌有古旧书架,空气中浮着淡淡的檀香灰味。此处原为典籍司机要重地,曾设有先天结界,如今虽残破,余韵尚存。
我将三卷主典一一安置于玉台上。《天书总录》居中,《四海典章》置左,《轮回册序》放右。三书排列成三角之势,恰好与玉台底座的旧阵纹呼应。
我以自身仙力轻引,激活残阵,一道极淡的光幕自地面升起,绕室一周后隐入墙缝。
接着取出系统所赠的平安符,贴于门楣正中。符纸无声燃烧,化作一道金线,融入上方的古老封印。
刹那间,室内气息一凝,仿佛时间慢了一拍。再看时,一切如常,唯有空气中的沉静更浓了几分。
我退至门外,从袖中取出一支宁神香。这是折颜早年给的,说是凤凰栖木所制,燃之可安魂定魄,亦能预警邪气。
我将其插在门前香炉中点燃,青烟袅袅升起,初时清甜如梅露,随后渐渐趋于平和。
做完这些,我并未离开。值守章程还未写完,明日晨会需交由众人签署。
我回到外殿案桌前,铺开一张新纸,提笔写下《典籍司非常时期值守章程》九个字。内容条列清晰:分两班轮守,每班三人;重点巡查辰时,酉时,子时三段;遇异动立即上报北斗司协防处,并留副本于案头备查。
签名空位留于末尾,待其余仙官明日添上。我吹干墨迹,将文书压在镇纸下,又检查了一遍灯火与符阵。
一切妥当后,我提灯返回文心室外,盘坐于阶前,背倚石柱,进入半调息状态。
体内的仙力缓缓流转,与文心室的残阵隐隐共鸣。宁神香的烟还在升腾,气味始终清润,未生苦涩。
夜依旧深,天宫远处偶有符光闪过,像是云层下的雷影,却不逼近。
我闭目静守,衣袖垂落膝头,手中竹节杖横放在侧。灯影落在地上,短了一截。
香未尽,书未动,人未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