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透出云层,我已整好衣冠,将那几册残卷小心收进玉匣。
指尖拂过《青丘岁时记》的封皮,昨夜灯下那一念未散,反倒在心头落了根。
我不再迟疑,提笔在值房登记簿上写下一行字:“奉命查补遗缺典籍,赴青丘核对节令文献,暂离一日。”
同僚从旁看了一眼,点头道
同僚这差事交给你稳妥。
云舒(浅笑)多谢。
背上玉匣,踏出典籍司东侧值房。天界清晨静谧,唯有檐角铜铃随风轻响。
我御风而行,穿过层层云海,不多时便望见远处山影叠翠,桃林如烟,青丘已在眼前。
山门处守卫的仙娥见我自天界而来,手中持符牒,神色平和地递上通行文书。她接过查验片刻,问道
仙娥仙官所为何来?
云舒奉司命星君之命,前来核对上古节俗记载。尤其是春祭焚香所用灵草名录,天界存档有缺漏,需来此补录。
她点头,又看了眼玉匣,通传入内。
不多时,一名侍女自林间小径走出,请我随行。我跟在她身后,足下是青石铺就的小路,两旁桃树正开得盛,花瓣随风飘落,沾在袖口也不曾拂去。一路无话,直至外庭回廊尽头,侍女停下脚步
侍女帝姬在此,请仙官稍候。
我驻足,抬眼望去。白浅坐在院中主位,一袭白衣胜雪,发丝如墨垂落肩头。
她正低头翻阅一卷竹简,神情沉静,眉宇间不见半分阴翳。晨风吹动她的衣袖,像林间最轻的一缕雾。
我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云舒天界典籍司云舒,参见帝姬。
她抬眸看来,目光清明,没有惊讶,也无疏冷,只轻轻应了一声
白浅免礼。
我直起身,双手捧起玉匣
云舒叨扰帝姬清修,实因公务所需。天界整理三界节令旧档,发现青丘春祭所用九种灵草名录残缺,特来请教是否尚有存档可查。
她放下竹简,语气平和
白浅这类事务,一向由族中礼官掌管。你既来了,我让她们取来资料便是。
云舒多谢帝姬。
我退后半步,垂手而立,并不急于追问,也不四顾张望。
她看了我一眼,似有些意外我的安静,顿了顿,才道
白浅你倒是不像别的天官,一来就急着要这要那。
云舒公务是公事,打扰是打扰。能少添一分麻烦,便少添一分。
她轻轻颔首,目光柔和了些。这时,礼官捧着一叠竹片与绢册走来,一一交予我手中。我打开细看,纸页泛黄,字迹工整,正是所需资料。
白浅这些可够用?
云舒足够了。若后续还有疑问,可否容我再来请教?不会久扰,问完即走。
她略一思索,点头
白浅既是正经差事,青丘的大门不会对你关上。
我心头微松,却仍不敢多留,只道
云舒那我先在此抄录整理,不耽搁帝姬时辰。
她站起身,淡淡道
白浅随意。外庭有案几茶具,你自便便是。
说罢转身步入内殿,身影隐在帘后,再未回头。
我走到庭中石案前坐下,打开玉匣取出笔墨,开始誊录。阳光渐暖,照在纸面上,字迹清晰可见。
偶有花瓣落在纸上,我轻轻吹去,继续书写。四周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竹片的细微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风掠过庭院,带来远处桃林的清香。我抬头看了一眼内殿方向,帘幕低垂,无声无息。
手中的笔未停,心却悄然落定。
云舒原来她真的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