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初次远远望见，东华帝君的威严

指尖碰了碰那碟未吃完的桂花糕，温热尚存，香气轻浮在鼻尖。

我将瓷碟往案内侧挪了半寸，免得误打翻了弄脏文书。

袖口理顺，步子退回案前，玉简摊开的位置正好停在南境寿元录的末页，墨迹已干，笔锋收得平实。

正要取新卷轴登记今日流转的典籍名录，忽觉庭外长廊尽头有光流动。

不是日光偏移，也不是云影掠过，而是一道沉静的灵光，自通明殿方向徐徐而来。

那光不刺眼，却压得住四周气息，连风都静了三分。

我抬眼望去，便见白凤九走在前头，脚步轻快如常，发间金铃微晃，手中捧着一叠玉册，似是奉命送呈。

她身后三步远，一位玄袍神君缓步而行，身形高阔，袍袖无纹，只以暗金勾边，腰间悬一枚素心玉印，行走间无声无息，仿佛天地都在为他让路。面容看不真切，只一眼便知不可直视。

我立刻垂首，指尖无意识抵住桌沿，呼吸放轻，连仙识都不敢外放半分。

东华帝君，这个名字在我心头落定，像一块石子沉入深潭，没有声响，却激起层层暗流。

白凤九帝君 这几卷是近日天枢府整理好的界域异动玉册 需您过目后再入通明殿归档

东华帝君嗯

凤九边走边回头说着什么，语气恭敬，眉眼却仍带着少年人的鲜活。

那位神君微微颔首，未语，也未提速，仪仗随行不过四人，无鼓乐，无旌旗，可整个主道的气息都被他一人拢住。

我站在殿前台阶上，不过十丈距离，却如同隔着一道天堑，不敢动，也不敢退。

我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笔，青玉笔杆还沾着方才抄录时留下的墨灰。

典籍司的规矩，外官临道，低阶仙吏需静立场边，待其过境方可复行。

我本就在殿前，进退皆不合礼，唯有敛息静立，装作整理案角杂物。

右手不动声色地将那碟残糕端起，借着身体侧转之势，遮住半张脸，顺势将方才所见——时间，方位，同行者状态——凝成一道心印，封入识海。

这是最基础的记忆法诀，不惊动仙力，不留痕迹，只供日后查阅。做完这些，我才缓缓松了半口气。

他们走得不急，一步一寸，像是寻常散步，可每一步落下，周围灵气便随之微调，仿佛整片天界的脉络都在顺应他的步伐。

待那一袭玄袍终于走过典籍司门前，我仍不敢抬头，直到听见远处守值仙吏行礼的声音渐远，才敢稍稍抬起眼尾，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通明殿前的白玉石阶尽头。

掌心有些微汗，我轻轻擦过袖口布料，刚才那一瞬，我甚至没敢确认他是否察觉我的存在。

但我知道，那样的存在，或许根本无需察觉谁，便已掌控一切。

低头再看案上玉简，纸页平整，笔墨清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我伸手取来新的卷轴，是今日需归档的《三界节气祭文录》，编号丙七六，按例明日辰时前送至礼官处。

手稳，心也稳，只是这一次，我在登记簿上多添了一行小字：“申时二刻，东华帝君经主道往通明殿，随行者白凤九，持玉册五卷，事由未录。”

字迹压得极浅，用的是临时标记墨，三日后自动消散，不留痕。

做完这些，我重新执笔，继续誊录正文。窗外天光依旧柔和，庭院里的白鹤踱到池边饮水，一切如常。

没有人知道刚才那一刻，一个小小的典籍司仙官，曾远远望见过上古神祇的背影。

我也不会说，可我知道，有些事从看见开始，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我坐在案前，笔尖蘸墨，写下下一个条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