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凤九频繁来找，两人关系渐好

阳光移到了第三排书架第七层，《四海孤魂渡引录》静静立在原位，我执笔的手刚落回玉简上，墨迹未干。

南境寿元名单的最后一行字已写完，笔锋收得平稳。正欲合卷归档，门外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殿前。

凤九云舒哥哥可在？

是凤九的声音，清亮中带着笑意，像晨露滴在铜铃上。

我抬眼望去，她已站在门边，一手捧着个青瓷食盒，另一手轻轻推开半掩的门扉。发间金铃微晃，裙裾拂过门槛，像是把一缕春风带进了这间常年静谧的典籍司。

云舒小帝姬怎的又来了？

我放下笔，起身迎上前两步。

云舒可是青丘点心铺新出了口味？

凤九比那还稀罕，这是我悄悄让厨房做的灵桂花糕，没走账册，也没报膳房，你放心吃。

她眨眨眼，嘴角一翘。

说着便将食盒放在案角，掀开盖子，一股甜润清香即刻散开。两碟点心整齐摆着，一碟是金黄软糯的桂花糕，另一是晶莹剔透的蜜汁莲子羹，表面浮着细碎银霜，显然是加了凝露粉。

云舒你倒是会找乐子。

我取了干净瓷碗，替她盛了一勺莲子羹。

云舒这般藏头露尾，若被管事仙吏查到，少不得一顿训诫。

凤九怕什么。

她坐到旁边的蒲团上，托着腮帮子笑。

凤九我又没偷丹药法宝，不过是几块点心。再说了，谁不知你这里最清净，没人来翻簿子，也没人传闲话。

我未应声，只低头为她添了半碗清水，顺手将面前摊开的《天兵轮值录》往里推了些，又把记录今日文书流转的小牌转了个面，遮住门口可能投来的视线。

她瞧见这动作，眼睛亮了亮，压低声音。

凤九前日祖母让我去听《女则》讲习，整整三个时辰，坐得腰都僵了。今日趁她们打坐论道，我才溜出来透气。

云舒难怪衣裳都没换。

我看她仍穿着青丘礼制的浅绯长裙，领口绣着细密的云纹。

云舒回头别说是从我这儿走漏的消息。

凤九自然不说。

她笑着咬了一口桂花糕，颊边陷下一个小窝。

凤九你这里安静，又能说说话，比闷在宫里强多了。他们总说我年纪不小了，该学规矩、懂分寸，可那些条条款款念起来，听得人昏昏欲睡。

我点头，没有接话。这类言语，听过便罢，不必劝解，也不宜附和。我只是默默将案边多出的茶盏洗净，又添了热水，搁在她手边。

她喝了口茶，神情渐渐松快起来，望着窗外庭院里的白鹤踱步，忽而轻声道。

凤九其实也不是真讨厌学规矩……只是有时候，觉得自己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鸟，飞不出去，也落不下来。

我没有打断她。她说这话时目光低垂，并非刻意求答，更像是心里憋久了，终于找到一处能落话的地方。

片刻后，她抬头看我。

凤九你说，我能一直这样来找你说话吗？不惹事，也不添乱。

云舒随时恭候。

我答得干脆。

云舒只要你不怕我这儿太无趣。

凤九你这里才不无趣。至少我说什么，你都听着，也不会跑去告诉别人我逃了讲习。

她笑了，眼角弯成月牙。

我微微颔首，心底却轻轻一动。这孩子看似活泼跳脱，实则早已明白身边耳目众多，一句话说得不当，便可能引来长辈训斥或旁人议论。

她选择来这里，不是贪图点心茶水，而是知道这个地方——至少此刻——是安全的。

她吃完半块桂花糕，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掏出一枚玉签，递过来。

凤九这个还你。上次借去看《百草录》，忘了还。

我接过一看，正是前些日子她来借书时拿走的那一支，编号三七二。签身温润，显然常带在身上摩挲。

云舒你喜欢花草？

我随口问。

凤九嗯，尤其喜欢会发光的灵植。

她眼睛又亮了些。

凤九昨夜我在后山看见一株月影兰开了花，蓝盈盈的，像星星落在叶尖上。我想摘一支回来种，又怕折颜前辈知道了骂我。

云舒留着它在山野更好。

云舒有些东西，看着美，移了地方反而活不成。

她点点头，似懂非懂，但没有反驳。

日影西斜，殿内光线柔和下来。她起身拍了拍裙摆，准备离去。

凤九下次我还来寻你说话，可别推我。

临出门前，她忽然回头。

云舒随时恭候。

我依旧这句话，语气如常。

她咧嘴一笑，转身走出大殿，脚步轻快，金铃叮当，一路响远。

我送至殿门前台阶，目送她身影消失在庭院长廊尽头。那是一条通往北斗司与通明殿之间的主道，平日仙官往来频繁，今日却格外清静。

转身回殿，我理了理袖口，复归案前。玉简仍摊开着，墨迹已干。

伸手去取新的文书时，指尖无意碰到了案角那碟未吃完的桂花糕，温的，还留着一点香气。